周诚三两下就把鸡腿啃得只剩骨头,又猛地扒拉几口面条,便安抚让妹妹先继续留着,自己跟了过去。
走到主屋门口,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往门框边一站,双手抄在口袋里,冷着眼往里瞧。
屋里,庄家一大家子人正对着黄玲,摆出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庄阿婆率先发难,斜吊着一双眼,声音又尖又糙:“黄玲,不是我说你,拢共两条鸡腿,你全藏起来给两个小的,这里还有图南、振东、振北呢,你这心偏的也太过了!”
黄玲攥着手指,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把声音放平稳:“妈,不是我偏心。是景诚和筱婷在厨房帮我忙活了一下午,累得不轻,那是他俩应得的。”
“应得的?”庄阿公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发出啪”的一声响。
他抬眼扫了黄玲一眼,语气里带着一股不以为然的轻视,“两个小毛孩子能忙活什么?不添乱就不错了。”
庄赶美这时也接着父亲的话:“大嫂,不是我说你,今天可是孩子阿婆的寿宴。鸡腿是好东西,应该先孝敬长辈,长辈谦让,才轮到小辈,哪能不声不响这么做事嘛!”
庄赶美媳妇紧跟着夫唱妇随:“嫂子,你偏心景诚和筱婷想留点好肉也没什么,可你得说一下。要不是振东念着他阿婆,要给阿婆捞个鸡腿,这一家子人都没发现鸡腿没了。”
她这话是假的。
其实是庄振东自己想吃鸡腿,在汤盆里扒拉了半天没找到,才鬼鬼祟祟跑到厨房去瞅。
结果到了她嘴里,就变成了儿子捞鸡腿是想孝敬阿婆。
黄玲被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堵得开不了口。
她知道,这帮人根本不是来讲道理的。他们只是恼火鸡腿不该她的孩子吃,恼火她没有把桌上最好的东西都送到他们嘴边,让他们分配。
庄超英一直坐在方桌靠里的位置,从头到尾没有替黄玲挡过一句话。
此刻他脸色沉得厉害,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等到其他人终于停了嘴,他才开口。是对黄玲说的。
“阿玲,你是长媳。”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自认为占着道理的沉重,“对上,该孝敬长辈:对下,该一碗水端平。今天是妈的寿宴,你把鸡腿藏起来给景诚和筱婷,这事做得委实太难看了。”
黄玲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是木的。
她抬眼看去,满屋子尽是横眉冷对,就连自己的大儿子都低着头。
她紧紧抿着嘴唇,想不通自己累死累活一下午,连老母鸡都是自己买的,自己儿女不过吃个鸡腿,怎么就仿佛干恶不赦,罪大恶极了一般?
一开始她还想辩解。可现在,她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就在黄玲面无表情,由着老庄家一群人挑鼻子竖眼时,周诚重重在门上踢了一脚。
哐当!”
一声巨响把所有目光齐刷刷拽了过来。
周诚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径自越过黄玲,面朝方桌那一圈人站定。
“鸡腿是我藏的。我想给筱婷留鸡腿,我妈不让,端鸡汤的时候,我索性都藏起来了””
。
屋里安静了一瞬。
庄超英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黄玲:“黄玲,是真的?”
黄玲侧过头去看周诚,儿子侧脸的线条稚嫩,眼神和表情中却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平静。
她喉咙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庄超英对妻子还是了解的,黄玲的沉默,已然能说明问题。
“景诚!你呀—!”
看着把黄玲护在身后的周诚,庄超英恨其不争地抬手指了指,却又不知道该往下说什么。
庄阿婆鼻子里哼出一声阴阳怪气的冷笑:“就算是孩子做的,黄玲也脱不了干系!景诚这么小就不学好,动歪脑筋藏东西,超英啊,你小时候可从来不搞这些偷偷摸摸的勾当!也不知随了谁!”
她说这话时,眼珠子故意往黄玲身上瞟,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庄阿公也沉着一张老脸,重重拍了拍桌面:“超英,你是老师,家里的孩子更得加强教育,别学坏喽。偷藏东西,还敢踹门,一点规矩没有了!”
庄超英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老婆、孩子被人当众数落,他这个做丈夫做父亲的脸上实在无光。
可他不敢对自己的父母动气,只能从椅子上站起来,讷讷地应道:“我会注意,回去我就””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周诚忽然喊了一声“爸”,生生把他后半截话截断。
喊完这一声,周诚的目光便越过庄超英,落在了庄家二老身上。
他慢悠悠问道:“规矩?什么规矩?一家子人坐享其成,长儿媳累死累活却上不了桌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