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院子,庄图南便先声夺人。
庄家老两口和庄赶美夫妻闻声从屋里出来。
一见庄超英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又见黄玲一手提着只肥硕的老母鸡,一手拎着两大包黄油纸裹着的桃酥,几个人脸上的笑容一个赛一个地璨烂。
无怪乎他们高兴,光是一眼见的东西,便快有一张大团结”了。
热络地把人接进门,庄阿婆主动从黄玲手里接过东西。
周诚进了屋,目光迅速扫了一圈。
不得不说,这机械厂分配的房子确实强出一截。
虽说跟日后没法比,可就这么一个单间,便已比他现在的家大了整整一圈。
庄家一大家子人全坐在屋里,也只是把房间占满了一半。
庄阿爹和庄阿婆坐回方桌主位,脸上堆着宽慰的笑意,招呼着儿媳和几个孙子孙女坐下。
老两口挨个问了问周诚兄妹几个的学习,又随口勉励了几句。
庄阿公热情得比较自然,庄阿婆脸上挂着同样热情,看向周诚时却有些微妙,有些勉强。
对周诚这个孙子,庄阿婆心里可是记着一笔。
上周在大儿子家闹得丢人,她回来后只含含糊糊地抱怨了周诚几句“没大没小”,没好意思抖落干净。
一大家子人围坐着聊了没一会儿,庄阿婆便开口支使黄玲去厨房张罗饭菜。
而作为主家的庄赶美两口子,屁股却跟粘在了板凳上似的,纹丝不动,只把庄超英带来的瓜子倒在盘里放桌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聊闲天。
庄超英一脸轻松随意,跟弟弟两口子有说有笑,丝毫不觉得庄阿婆让黄玲一个人去厨房忙活有什么不妥。
庄图南和庄筱婷跟庄振东、庄振北玩在了一起。小孩子家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凑到一块就是玩,倒也没什么疏离隔阂。
周诚对这一群小孩子的游戏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致。
他抓了一把瓜子,磕完又抓一把,闷着头“咔咔咔”地磕了一阵,耳朵却竖着,听旁边庄赶美一家子在那儿吹牛逼。
整个老庄家,就庄超英一个人上完中专。庄赶美学习不行,庄家二老拼命供,也只是读完初中。
庄赶美顶了庄阿婆进机械厂,初中文化算不上优势,几年下来,还是基层工人,没什么提干机会。
庄赶美嘴里对着机械厂的发展、未来一套一套的,什么自己所在的岗位如何如何关键,潜力如何如何,领导如何如何看重,不久就会如何如何。
听得周诚直翻白眼。
要不是他知道国家计划经济的“大锅饭”吃不了几年,后面紧跟着就是一场波及无数人的“下岗潮”,他没准还真就信了。
“景诚啊,你磕慢点。你家就拿来那么点瓜子,转眼快让你一个人磕回去一大半了,别人还没碰呢。”
冷不丁地,庄赶美扭过头来,板着脸来了一句。
庄阿爹、庄阿婆笑容一顿,庄阿爹象是想说什么,却被庄阿婆扯了下袖子又闭上嘴。
庄图南四个小家伙也停下了玩闹,目光齐刷刷地朝周诚看过去。
周诚无视所有人的目光,依旧坐小板凳上,翘着二郎腿,磕完的瓜子皮随手丢到地上。
过了半晌,他才抬抬眼皮,象是才听到:“哦,原来阿叔也知道是我家拿来的。没事,我不小气,我磕,你们也磕,随便磕,磕多少都行。”
庄赶美脸色一僵,肉眼可见沉下去几分。
庄超英一下子皱紧了眉头,声音严厉:“怎么跟你阿叔说话呢?一点礼貌没有!把瓜子放下别吃了,腿拿下去坐好!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越来越不象话了!”
周诚无所谓地撇了撇嘴,实在懒得跟庄超英废话。
他磕瓜子磕的口干舌燥,本就不想磕了。
他没把手里的瓜子放回去,而是站起来,甚至又抓了一把塞进口袋。
“我去看看我妈!”
不等庄超英发火,周诚就甩下一句,麻溜出门拐进厨房。
庄筱婷一见二哥走了,也丢下庄图南三个,屁颠屁颠跟了过去。
自周诚上周替她出头还给她巧克力,二哥在小姑娘心里的地位就彻底压过了大哥庄图南。
厨房里,那跟着一家子颠簸了一路的可怜老母鸡已经被抹了脖子放干血。
黄玲正准备把鸡放进盆里,用滚水烫了褪毛。
见一双儿女一前一后地进来,她抬起头,有些意外。
“景诚,筱婷,你们怎么不在主屋里玩?”
周诚随意地道:“没什么好玩的。多磕了几颗瓜子就被人嫌弃,我就出来了”
。
黄玲皱了皱眉头,问怎么回事。
周诚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经过。
黄玲手上动作停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