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都进门了,景诚也不叫人!”
周诚没出声。
庄超英倒想提醒周诚一句,他看到周诚醒了,给他递眼色,周诚只当看不见。
庄筱婷去倒水,庄阿婆只瞥了周诚那边一眼,也没什么真切的关心,便对着儿子开了腔:“这在外面一路上我不好说。我说老大啊,”她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子不满的劲儿,“你这个月的工钱都发好几天了吧?怎么还不送过去?还得劳我这老骼膊老腿的,大老远从家里亲自跑来一趟。”
庄超英微微低头,连忙解释:“妈,前天才发的工资。昨天学校里事多,学生上课,哪里来得及。今天周日准备给你送去的,可景诚又发烧得厉害,我一早起来就去卫生所拿药,这才刚回来—
“”
说着,他目光转向铺上的周诚,象是在证明自己没说谎。
庄阿婆没有说话,脸色倒是缓和了些。
“我知道老大你孝顺,不会无缘无故地拖延。我这次过来,其实就是担心你家有事。”她顺势给自己铺了台阶。
床上的周诚听得直想翻白眼。
刚才那要钱的语气,可没一点关心的意思。
正常人自然听得出来庄阿婆不过是在往回找补,可偏偏庄超英就吃这一套。
“我知道妈你不是为钱...
”
他伸手探进衣服内衬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叠整齐的票子,看模样有大几十块。
这年头最大的面值还是十块的“大团结”,庄超英这个月工资到手七十块,花了几毛钱买药,剩六十九多点。
庄阿婆的目光落在那花花绿绿上,眼睛不自觉地就亮了起来。
庄超英数出十八块钱,递给庄阿婆,”妈,还是十八块,这个月的。”
庄阿婆接过钱,喜笑颜开。她一张一张认真点了点,点完,揣进怀里,目光又落在庄超英手上,表情立刻象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还有零有整的数给妈,明明两张大团结的事搞这么麻烦!我跟你爸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让你成家立业,多给两块钱你扣扣搜搜舍不得!”
庄阿婆的语气尖刻起来。
庄超英嘴巴张了张,他也没想到自己老母亲变脸这么快。
不过他不敢反驳,只是苦着脸:“妈,不是舍不得,是咱们不一早说好就是十八块嘛。”
庄阿婆斜他一眼:“说好?以前还说好二十五呢,不照样变十八了?”
庄超英语塞了一瞬:“妈,以前交三分之一,那是因为家里只有两个小的。
现在三个孩子了。”
他语气恳切:“图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大得很。筱婷和景诚也不能饿着。三个孩子的定量压根不够吃,不够的部分只能从私人手里买高价粮。要是还交三分之一,这几个孩子哪里受得了。
“1
庄阿婆不以为然。她扫了眼正捧着搪瓷杯倒好热水、站在周诚床边替二哥吹水降温的庄筱婷,道:“多养个孩子也用不到一个月七八块啊。妈养你那会,一个月四五块都用不了。现在下面农村,两块钱一个月都能养活个孩子!”
庄超英苦笑:“妈,年代不一样了啊!咱们城里定量不足,粮食贵,花钱的地方多。就算是村里,两块钱一个月,那是把孩子当人养吗?”
庄阿婆哼了一声:“怎么不当人了?能活不就成了?”
说这话时,她目光还盯着庄筱婷。
这个年代,多七八块少七八块,生活水平的差距是相当明显的。本来她可以过得更舒坦些,就是多了庄筱婷这个臭丫头,才让她没那么舒坦了。
庄阿婆说话时,庄筱婷一直低着头。
她一边吹着水,一边用手捧着杯子,忍着烫,用手心带走更多热量。
“二哥,吃药了。”
她声音还是细细糯糯的,象是完全听不到阿婆的话。
周诚取下毛巾,撑着骼膊坐起来,把毛巾递给庄筱婷。
庄筱婷一手接过毛巾,一手柄药递过来。
那纸里包的退烧药是一种大白药片,小孩吃容易卡喉咙那种,看起来象是安乃近。
自己什么毛病自己清楚,周诚只是装作吃药。
药拿在手里,就直接送进系统空间。
他只是嘬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
这时候,那边庄超英不再吭声,庄阿婆倒是觉得自己有理,顿时更来劲了。
她象训斥小时候的庄超英一样:“能把人养活就不错了,这么多孩子,你还想养成什么样?想要养好,就得少生。早有这心思,当年生出闺女来,就该问问谁家没孩子,早点把赔钱货送人!”
庄阿婆此言一出,庄超英脸色都忍不住变了。
他是愚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