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想来,二哥既然有心情揉乱她的头发,自然是好起来了。
要知道今天一大早她可吓坏了。本来她和二哥正好好说着话,人突然就倒了下去,额头和身上都烫得吓人。
幸好今天是周日,家里有人,否则她真不知该怎么办。
庄筱婷认认真真地看了他几眼,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判断他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直到周诚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她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又取下毛巾沾了水重新敷回去,小姑娘才把水盆推到床下。
“二哥,不舒服喊我,我先写会作业。”
小姑娘脚步轻快了许多,转身便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她拿出作业本,翻开,拿起铅笔。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一时间屋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小姑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周诚很想把毛巾拿下来透透气,可他一动,对方就象有感应般迅速回头。
无奈,他只能把毛巾翻个面。小姑娘的眼神里这才露出几分满意。
不知过去多久,庄筱婷换了两门作业,周诚脑袋里的阵痛也几乎消退殆尽了O
就在周诚准备取下毛巾抹把脸起身时,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宿舍的隔音不好。走道里有人走路,有人在过道里烧饭,有小孩子在追逐打闹喊叫着什么,房间里都能听得清楚。
两道脚步声,一道非常熟悉。两道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淅。
门开了。
先走进来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微微发白的深色中山装外衣,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袖口也一丝不苟。
典型的国字脸,留着普通的偏分,戴着个黑框眼镜,气质文质彬彬,看起来相当随和。
庄超英。
他这辈子的亲爹。
庄超英今年也就三十多,还不到四十岁,但鬓角却早生了几根白发,让他看起来象四十好几。
不到四十生白发,放几十年后很少见,可放这个年代,却是再正常不过。
就这还是他作为高中老师,没有太多体力劳动,加之平时比较注重形象的结果。
换成其他工人,或者是农村人,只会更苍老,三十岁像五十岁都彼彼皆是。
周诚的视线越过庄超英,看到了他身后跟着的略显臃肿的身影。
庄阿婆。
庄超英的老母亲,他这辈子的阿婆,也就是奶奶。
庄超英还没进门时,庄筱婷便听出了脚步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爸”。
庄阿婆进门时,她声音小了一点,但还是很有礼貌:“阿婆。”
庄阿婆脸上本就没几分好脸色,进门看到庄筱婷的第一眼,脸色顿时又勉强了几分。
她的嘴角往下拉了拉,喉咙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算是回应。那表情,象是看到了什么让人不痛快的东西,却又不好当场发作出来。
周诚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眉头深深皱了皱。
通过记忆,他知道庄阿婆不喜欢筱婷这个孙女,非常的不喜欢。
不仅是因为庄阿婆本身重男轻女,说起来很大一部分原因,还出在了他身上。
他这便宜老爹庄超英是个彻彻底底的愚孝之人,习惯性的牺牲自己的小家去讨好他父母那边。
明明一家五口过得紧巴巴,他仍每月从工资里拿出不小的一部分去补贴父母。
庄筱婷没出生前,庄超英一直拿出三分之一的工资。
等庄筱婷出生后,家里又多了一张嘴,原本就不宽裕的日子更加捉襟见肘。
无奈之下,他上交的养老钱便缩减到了四分之一。
庄阿婆本就厌恶孙女,又因为孙女出生每个月让她少拿了七八块钱,自然对庄筱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庄筱婷也知道庄阿婆不喜欢她,可她只能装作不知。
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若非周诚穿越过来横插一脚,庄家本就只会有一儿一女,也就是庄图南和庄筱婷两个孩子。
正是因为多了他,这个家才变得更加窘迫,也是多了他,庄阿婆才每月少拿了钱。
原本剧情中,庄阿婆虽说依旧不喜欢庄筱婷,可至少面上还装一装,如今多了周诚,导致庄筱婷更被嫌弃,以至于很多时候,庄阿婆连装都懒得装了。
“筱婷,来,去给你阿婆倒杯水。”
庄超英说着,又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这是退烧药,也给你二哥倒杯水,让他吃一粒,不要吃多了。”
庄筱婷乖巧地点头,接过药片,转身去拿杯子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