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被庆帝算计,他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可顶多也就是有些怨气,谁让这位陛下,是他的生物亲爹呢!
大东山上,他亲眼见证了世间最巅峰力量与谋略的碰撞,明白就算五竹不出现,庆帝也能赢。
见识过庆帝的实力后,他认为护卫这位陛下的安危,已经是世上最简单的事。
想想离京前,他为了保护这位陛下可谓想方设法,弹精竭虑。
甚至早早托五竹专程去了苍山,取来叶轻眉留给他的那三颗巴雷特子弹。
他做了最多的准备,最坏的打算,结果就是,什么也没用上。
当然,他对这种结果也颇为满意。
“陛下在等什么吗?”
范闲又问了一句。
自庆帝在大东山展露无敌之资后,整个队伍里,也就只有他敢这么连续跟庆帝问话了。
“看人!”
庆帝声音低沉,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压抑着滔天的怒意,“看一个胆大包天,大逆不道的逆子!”
范闲愣了愣,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逆子?
这队伍里庆帝的儿子貌似只有他一个啊?
他不过问了两句话,怎么就成胆大包天了?
还有大逆不道,他这一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这罪名也来的太莫明其妙,太重了些吧?
就算开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啊!
范闲还在郁闷着,绵延似长龙的队伍前锋也已经停了下来。
他还想继续问,却发现庆帝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前方,连馀光都不曾扫向他。
范闲心中一紧,再次顺着庆帝的视线看去。
这一次,他终于看见了。
就在差不多百丈外,队伍最前方,光天化日之下,路中央竟凭空出现了一道黑影。
那身影一身黑袍,从头裹到脚,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古怪的面具。
范闲身体一颤。
他虽真气尽失,可目力依旧保持着大半,所以他还能看得很清楚。
大圣!
他的老乡!
有着强烈恶趣味,对他有救命之恩,在这个世界最能让他信任的唯一一位同类人!
看那架势,他那老乡,似乎是来拦庆帝御驾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的脑子几乎要炸开。
他不知道大圣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拦御驾,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只知道,气氛不对,非常不对。
到了此刻,队伍前方的侍卫才象是发现那道身影。
“护驾!”
一声厉喝,长刀齐齐出鞘,甲胄碰撞声如山呼海啸。
周诚在这沧州城外,已经等了一天一夜。
他在这里引动天地元气,蓄势待发,等的就是这一刻。
沧州是庆帝回京的必经之路,过了沧州,距离京都不过数日行程。
他不能让庆帝还活着的消息越过沧州。
周诚对面,禁军严阵以待。
禁军依旧是忠诚于陛下的禁军,只是这些禁军忠诚的不是他这位新陛下。
“前方何人?御驾在此,速速退避!”
禁军护卫按照惯例高声警告。
没有回应。
禁军队长毫不尤豫,持刀而上,十几骑紧随其后,马蹄踏碎泥水。
周诚身形不动,只是双手一合,做了个类似祈祷的手势。
下一瞬,以他为中心,地面上的小水洼骤然震颤。积水象是失重一般缓缓升起,一颗颗晶莹的水珠悬浮在半空,折射着灰白的天光。
与此同时,更多的水汽从泥土中被抽取出来,从空气中凝聚,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气泡般浮起,密密匝匝,大小不一。
万万千千,数之不尽的水珠悬停在官道上空,象是凭空凝滞了一场暴雨。
水珠悬浮的范围越来越大,转眼就蔓延出数百米,遮天蔽日,如同一道流动的水晶帷幕。
西方法术,视觉效果,功能效果,要远远强于杀人效果。
形似珠帘的巨大水幕升起,模糊了周诚的身形。
冲在前面的禁军几乎刹那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们凭借着本能向前冲杀,可当他们连人带马撞入水幕中的一瞬间,便遇到了巨大的阻碍。
那看起来柔弱无骨的水珠,此刻却坚韧无比,每一颗都象凝固的冰雹,让人、马寸步难行。
他们用尽气力挥刀斩向这些水珠,刀锋劈入水珠的瞬间,水珠如同花蕾绽放,炸开无数细小的水花,裹挟着惊人的力道,震得他们虎口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