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真是天赋异禀,资质百年一遇又如何?
大宗师境界,看的可不止是天赋,更看天时、地利、气运、机遇还有代价!
如果只看天赋,这天下数十年来,就不会只有四大宗师。
当情报第一次传来,庆帝还只是觉得荒谬,有些疑虑,有些烦躁。
可接下来半日之间,又有不同渠道的消息接二连三传来,内容大同小异,说法虽有不一,内核却指向同一个事实。
他的三皇子,诚王李承诚,不声不响,确实成就了大宗师。
然后,这位自觉登临绝巅,心胸囊括宇内的帝王,心态顿时炸裂了。
他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殚精竭虑,苦心孤诣,终于在大东山上一举废掉三大宗师,成为世间唯一的武道至尊。
结果还没等他回京享受胜利果实,便发现那个忤逆不伦的儿子,竟然是隐藏最深的宗师,更是趁他不在,悍动刀兵,废掉储君,把龙椅给占了!
庆帝彻底在泺州坐不住了。
他不在意京都那张龙椅上坐的哪个儿子,甚至不在意那张椅子上坐的是男人女人。
他绝对无法容忍的是,坐上那个位子的,是一位大宗师!
仪仗开拔,禁军随行,还有叶重带着五千定州军护卫左右。
庆帝带人离开泺州,一路对外散布自己还活着的消息。
他要让天下人知道,皇帝没有死,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还不是庆国真正的主人。
庆帝一路北行,一路求证京都方向的消息。
信鸽往来如梭,快马昼夜兼程,更多的情报如雪片般飞到他手中,更为详细的描述呈现到他面前。
辇车中,庆帝一身明黄龙袍,头戴通天冠,看着手中密函,眼神阴沉。
“神人降世,俯瞰京都?撕裂风雪,拨云见日?”
庆帝冷哼一声,“装神弄鬼!”
看到这些描述,庆帝压抑的心情莫名的松了一些。
除了秦业之死象极了大宗师出手,其他那些天花乱坠的形容,听起来倒象是江湖骗子的把戏。
身为大宗师,庆帝自问做不到密报中描述的那种程度。
大宗师若真有那拨云换日的手段,大宗师就不叫大宗师,直接叫神明妖仙好了!
庆帝还在思索其中的症结。
他自是想象不出,没有大宗师的西大陆,其修行法门在大宗师手中能发挥出何等匪夷所思的效果。
见了密报,尤其是详见细节后,与其相信周诚是大宗师,他倒更倾向于周诚是通过某种未知手段愚弄百姓、威慑群臣。
而且从周诚历来行事的风格,他还真擅长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
庆帝纵然这般安慰自己,可依旧免不了心浮气躁。
辇车行进间,他不时掀帘望向北方,眉头紧锁。
离开泺州半个旬日,沧州已然在望。
沧州是拱卫京畿的北部重镇,过了沧州,前往京都便再无阻碍。道路宽阔,日夜兼程,纵有风雪难行,赶到京都最多不过三五日行程。
可不知为何,越是靠近沧州地界,他越是有一种心血来潮的悸动,仿佛前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官道上的小水洼,被车马碾成泥泞,混着沙土,在车轮下发出晦涩的声响。
沧州与京都隔了数百里,京都大雪,这地处更南的沧州,却只下过几场小雨,甚至都算不得冷雨。
前方斥候来来回回,没有任何异常回报。
队伍浩浩荡荡又行进了一刻钟,辇车碾过一段湿滑的泥路,车轮陷进浅坑,微微晃了一下。
突然,庆帝猛地抬眼,隔着轿帘,目光如电,射向前方。
“停下!”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无可抗拒的威压。
队伍骤然停滞。甲胄碰撞声,马蹄叩击声,旗帜猎猎声,都在这一瞬间凝固。
范闲本来骑马走在龙辇前面,听到命令立即翻身下马,靴子踩进泥水里,溅起几点泥浆。
他快走几步来到辇车旁,低声问道:“陛下,出了什么事?”
庆帝掀开帘子,从辇车中走出,站在车辕上,没有说话,目光眺去。
范闲奇怪,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道路空空荡荡,什么也没看到。
“前面有什么?”
范闲纳闷。
能让庆帝做出这等反应,不可能无事发生。
不过他已经知道庆帝是大宗师,对庆帝的安危也没有过于紧张。
大东山一战,他就在山顶神庙之中,亲眼见证了那场惊世之战。
他因为武功尽失,此行只能尽协律郎的本分,带着礼乐队伍吹拉弹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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