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年来,南庆、北齐、东夷、西胡,甚至海外,发生过的、正在发生的,无数势力,大大小小的阴谋、阳谋、明争、暗斗,都被记录于卷宗之上。
那堆积如山,填满了数个仓库的纸页,每一页都浸透着无数鲜血与算计。
陈萍萍掌管鉴查院,有着天下最灵通的耳目,加之他最缜密的心思,对阴谋嗅觉的敏锐,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找不到周诚的任何破绽,可冥冥中就是有一种感觉告诉他,这位看似局外人的最大既得利益者,就是这场神仙局的幕后推手。
当然,他的直觉没有任何意义。
他是臣,不是君。
他说任何话,做任何事,都要讲究证据。
陈萍萍没有继续跟范闲说太多。
在他看来,范闲如今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养伤。
陈萍萍离开范府,鉴查院的调查还在深入。
不得不说,言冰云这位前间谍头目,在查案上面的能力是真没的说。
没过多久,当初庄墨韩私下会面太子的内幕便被挖了出来。
很快,鉴查院又顺藤摸瓜,找到了太子与北齐私下往来的证据。
打开了突破口,鉴查院继续追查,没过多久,言冰云就带着一队密探,成功抓到了太子与北齐之间牵线的黑手套。
这个过程当然不是一帆风顺。
其实当鉴查院调查到一半时,太子就发觉了不对。
那时候他才惊骇地后知后觉,当天悬空庙刺杀庆帝的麻衣刺客,竟然是他的人!
直到那时,他才恍然,想通了当时那刺客为何会突然收手,然后被他反杀。
接着,太子的天都快塌了!
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背上了一口大黑锅,躲无可躲,避无可避,被直接牢牢扣死在头上。
当初那刺客的反常,注意到的人可不少。
他没法解释。
扪心自问,换作是他,就算有人解释,他也不信,甚至还会唯恐天下不乱,恨不得更添几把火!
没有办法,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灭口!灭口!灭口!
把他与北齐交易之间的所有人,不论知情者还是不知情者,通通灭口!
太子被逼急了,他知道这口锅太大,大到他这太子储君也背不动。
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坐实刺客是他的人。
可他的疯狂灭口,同样逼急了另一群人。
蝼蚁尚且偷生,当太子毫不留情举起屠刀时,有的人为了能活,开始主动配合鉴查院。
然后,一些书信,包括太子勒令北齐高手潜伏在京都郊外、便宜行事之类的记录,都交代或是呈了上来。
........
御书房。
午间清冷的光,失却了往日灼灼的威力,通过窗柩,只将御案染上一层惨白。
庆帝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陈萍萍呈上来的卷宗。
密密麻麻的字迹上投映着斑驳的光影,他看完最后一页,久久无语。
悬空庙刺杀这场神仙局,他早就做好了任何人都可能参与的心理准备。
可当太子被推到台前时,他还是有些猝不及防。
庆帝闭着眼睛,面沉似水,不见雷霆之怒,却隐隐有暗流涌动。
半晌,他才睁眼:
“这件事,现在有谁知道?”
陈萍萍垂着眼:“现在鉴查院中只有参与调查取证的部分成员知晓。如今消息还未扩散,臣是第一时间来禀报陛下。”
庆帝微微点头。
他不认为太子有那么大的胆子,可陈萍萍呈上来的证据,却已然可以证实。
而太子最近疯狂灭口的动作,同样写在奏疏里。
他看完这奏疏的第一个想法,是把鉴查院凡参与调查的人员通通灭口。
可他按捺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陈萍萍脸上。
“陈萍萍,你觉得……那些刺客背后,真是太子吗?”
陈萍萍面色不变:“所有证据尽皆指明,确实是太子。而太子的反应,也证明了臣的调查结论无误。”
庆帝指节敲打御案,眯着眼:“你说太子是储君,这么做,是图什么?”
“臣不敢妄言。”
“让你说你就说!”
“既是陛下让说,那臣就真说了?”陈萍萍抬起头,与庆帝对视了一瞬。
庆帝“恩”了一声。
陈萍萍沉吟了一下,象是组织语言,然后缓缓说道:
“如果只说动机,太子的做法其实并不为奇。是太子的压力太大了。众所周知,压力一旦超过人的承受极限,就免不了让人生出弄险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