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瞥了他一眼,接着移开目光。
“当初发生的一切,我不想再提。”她语气决绝,“你只要知道,叶轻眉因我而死,我的族人因她而灭,就够了。”
太子“啊”了一声,脸色变了变,又问:“那杀叶轻眉,不是您亲自下的命令吧?”
皇后盯着他:“那重要吗?”
“当然重要啊!”太子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叶轻眉已经死了,当年的行凶者若是也死了,那往事一切就能烟消云散,什么都过去了!那我完全可以跟范闲合作,一起对付二哥、三哥啊!”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越来越快。
“母后您是不知道,之前我就奇怪父皇对范闲看重得有些过分。又是给他婚约让他娶婉儿,又是说要交内库,还让他在鉴查院做事。
我现在才明白是为什么!原来这范闲还真是我们兄弟!
凭父皇对他的爱护,范闲若成功掌握内库和鉴查院,权势风光恐怕还在二哥、三哥之上。我若得他助力,这储君之位岂不稳妥?”
皇后看着他,眼神里压抑着怒意。
“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而且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那范闲若得了那权势,你的位置怎么会稳?”
太子急忙解释道:“母后,您的话我自然听到了,可这是儿臣难得的机会啊!
您的担心儿臣明白,可那范闲不过是父皇的私生子!不论父皇是出于补偿还是真看重他,他还是姓范不姓李!
只要他姓范,就永远威胁不到我的位置。反倒是老二、老三,才是我最大的威胁啊!”
皇后一时间无语。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行。他是叶轻眉的儿子。但凡你还认我这个母后,就必须杀了他!”
太子一脸为难,眉头拧成一团。
“母后,您又何必呢?人都死了,事都过去了,何必揪着不放?”
皇后颤斗的手指着他,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过去?怎么过去?”她声音嘶哑的吓人,“那些死的是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
“对不起,母后,是儿臣错了。”
太子面上徨恐,心中却不以为然。
一群没有见过面,不能为他提供助力反而拖他后腿的死人,算什么家人?
当然,这些他只能想想,万万不敢把心里话跟眼前人说出来。
皇后恨恨地放下手指。她转过身,眼神变得空洞,声音也变得飘忽。
“承乾,我是皇后,你是储君。若非叶轻眉,我们在这宫中处境岂会如此艰难?”
她缓缓坐回榻上,手扶着矮几的边缘。
“你不知道。一夜之间,我们全族尽灭。那一夜,黑骑满城搜捕,他们在我面前撞翻灯火,让宫女遮住我的双眼,让至亲临死的哀嚎在我耳边回响。”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象是在自言自语。
“这么多年,我忘不了那一天。无论白天黑夜,我都在这宫里点满蜡烛。”
她看了一眼满殿的烛火,又看了一眼手边的酒具。
“你自幼以为母后嗜酒成性,却不知,这么多年,母后不饮酒,根本无法安寝。每当我闭上眼,就会看到至亲们的血,看到他们死不暝目的眼。”
她的眼框泛红,却没有流泪。
“有些事,人活着,就过不去。”
太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满是纠结,似是想共情,却又不知作何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几分无奈:
“母后,儿臣理解您的难处。可儿臣真的需要范闲帮助啊。”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若杀了范闲,先不说能不能解您心头之恨,估计父皇第一个不会放过我!死了那么多家人,儿臣也是悲痛万分。可我这太子之位摇摇欲坠,不找范闲,不让他助我一臂之力——”
他的眼框红了,声音也哽咽了。
“儿臣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本来,他是想装模作样的,可这一哭,就真的悲从心起了!
惨啊!
他是真的惨。
想他堂堂储君,朝堂之上,却无一个重臣支持他。
过去他以为自己一心爱慕的李云睿支持自己,谁知那女人暗中支持的却是李承泽。
他派去史家镇调查的人早就传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