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诚……”
庆帝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他不认为李承诚能看穿自己当初的安排。
退婚书这事,在他眼中就是周诚与李云睿暗中达成的一桩交易。
李云睿从内库暗拨银两贴补诚王府,他不是不知道。周诚隔三差五出入广信宫,他也一清二楚。
两人无非是各取所需,李云睿出钱,周诚出力。
“陛下,还请重新考虑婉儿婚事!”
李云睿深深一福,再次恳求。
庆帝却是不答,只是伸手,将那封退婚书在手中缓缓团成一团,指节收紧。
然后,他随手一抛。
纸团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精准落入御案旁的废纸篓中。
“这范闲的字,”庆帝收回手,语气平淡:“实在有碍观瞻。朕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他轻轻搓了搓手:“你去告诉他,好生练字。既要写,那便好好写,莫要污了朕的眼睛。”
说罢,他重新拾起朱笔,低头看奏折。
李云睿愣愣看着纸篓中那团废纸,忍不住出声:“陛下!”
“云睿。”
庆帝没有抬头,声音却陡然沉下。
“朕的话,不够清楚?”
李云睿紧咬下唇。
“出去!”
李云睿身形一晃,深深躬身。
“……臣妾告退。”
她退后三步,转身,向门口走去。
庆帝的意思,她看明白了。
她低估了庆帝的决心。
范闲与婉儿的婚事,谁来反对都没用,谁来求情都没用。庆帝从一开始就铁了心,要将内库财权从她手里剥离,交到他属意的“女婿”手中。
她忙了这些时日,费尽心机......全是做了无用功。
御书房的朱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李云睿站在汉白玉台阶上。
阳光铺满整个宫院,照得琉璃瓦璀灿刺目,照得朱红廊柱明艳灼人。
她方才脸上那副柔弱、恳切,一层一层褪去,眼底只剩一片冰冷。
......
广信宫。
轿辇刚落下,李云睿便看见了宫门前的林婉儿。
她站在廊下,手里捏着方丝帕,只一径望着宫道尽头。
听见动静,她猛地抬头,眼里那抹藏不住的急切还没来得及收好,便被李云睿尽收眼底。
李云睿脸上的寒意迅速消融。
她快步上前,握住女儿微凉的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嗔怪:
“外面有风,你身子不好,怎么站在这里等?”
林婉儿垂下眼,睫毛轻轻扇动。
“婉儿……想娘亲了。”
李云睿轻笑一声,拉着她往宫里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看你方才那脸色,可不象只想娘亲的样子。”她偏头看了林婉儿一眼,眸中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婉儿如今在娘面前也学会藏话了。”
林婉儿讪讪地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进了寝殿,屏退左右,李云睿拉着她在榻边坐下。殿内燃着熟悉的沉香,丝丝缕缕,安神静心。
她这才轻声问:
“这么早过来,是有事?”
林婉儿垂着眼,片刻,才开口:
“我听三哥说……他把范闲写的退婚书,交给娘亲了。”
李云睿握着她的手微微一顿。
“范闲那退婚书是在我这里。”她语气平和,“放心,这事不用你出面。一切由为娘来解决。”
林婉儿咬了咬下唇。
阳光通过窗纱,在她脸上落下朦胧的光影,看不清具体神情。
“毕竟是陛下的旨意……”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其实,婉儿也不想太任性。”
李云睿的笑意一下子凝在唇角。
她慢慢松开林婉儿的手,缓缓直起身。
“之前你不是一直想退婚吗?”她的声音依然轻柔,却象没了温度,“这是……改主意了?”
林婉儿低下头,
“……之前有一点误会。”
“误会?和范闲?”
林婉儿的头埋得更低。
“......是”
殿内静了一瞬。
“能解开误会,看来你是见过范闲了。你怎么见他的?”
林婉儿迟疑了一下,抬起眼,飞快地看了李云睿一眼,又垂下,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