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顾总更想现在就跟我回局里，聊聊非法拘禁，以及在私家车内违规使用管制级精神抑制设备的嫌疑？”
这句话砸下来，比一百封律师函都重。
顾清寒敲膝盖的手指猛地停住。
手背上几根青筋突得清清楚楚，纱布边缘渗出的血迹还在往外洇。
打电话也行。但在确凿的涉案物证面前强行对抗，哪怕她姓顾，也是往枪口上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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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月这个人不懂人情世故，咬住了就不会松嘴。
车外的潮气顺着降下的窗缝钻进来，把林晚那头半干的头发吹得更乱了。
她盯着窗外站得笔直的江映月。
那件普普通通的黑风衣，这会儿在她眼里简直在发光。那张平时冷得跟死人似的脸，现在看起来比庙里的菩萨还慈悲。
“下车。”
江映月看着她，两个字，多一个都没有。
林晚一秒没犹豫。
但车门锁着。
她扭头看向顾清寒，那双哭红的桃花眼里又急又怕。
顾清寒盯着她，丹凤眼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僵持了两秒。
她抬了抬右手的食指。
“咔。”
中控锁弹开了。
林晚手脚并用地扒开车门，像逃难的人一样从那辆散着冷檀香的千万级豪车里滚了出去。
“林晚！”
顾清寒厉声叫她。
那声音里带了一丝很少见的慌，还有不可置信。她怎么也没想到，林晚宁愿跟一个解剖死人的法医走，也不肯对她服半个字的软。
林晚站在马路牙子上，风灌进脖子里，哆嗦了一下。
她没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顾清寒现在肯定想杀人。但只要江映月在，只要这身制服在，顾清寒就算把牙咬碎了，也没法当街把她拖回去。
“配合警方办案，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林晚扯着嗓子，生硬地背了一句普法标语。
然后头也不回，像躲瘟神一样窜到了江映月身后。
顾清寒坐在车里。
看着那个穿着灰扑扑运动服、趿拉着没系鞋带运动鞋的背影，越走越远。
眼底那团化不开的墨色翻搅了很久。
她闭上眼，把那口差点撕裂理智的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升窗。走。”
陈曦默默按下按键，防弹玻璃升上来。
一脚油门，黑色的迈巴赫裹着一声低沉的引擎轰鸣，钻进了夜色里。
林晚长长出了一口气。
浑身的骨头像被抽空了，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江映月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她运动服的后衣领，就像拎一只被雨淋透的流浪猫，稳稳当当提着。
“谢谢……谢谢江法医。”
林晚吸着鼻子，眼泪花还在眼眶里晃。
她真心觉得，这世上还是有正常人的，法制社会是人类文明的伟大结晶。
江映月松开手，没搭理她，径直往后面的警车走。
林晚屁颠屁颠跟上去，拉开后座门飞快钻了进去。
警车里的味道很简单。
没有令人窒息的冷香，没有草莓糖精，就一点点淡淡的消毒水味。闻着踏实。
车门关上，两个便衣坐进前排，重新发动了车。
林晚靠在普通的布艺座椅上，觉得这比什么真皮沙发都舒服。她甚至开始盘算，等会儿到了局里做笔录，要是时间长，能不能在走廊的蓝色塑料排椅上凑合眯一觉。
然后江映月坐了进来。
她把那个硬纸板文件夹随手扔在脚垫上。
弯腰拉开脚边一个黑色的大号旅行包，手伸进去，掏出一个东西。
车里光线暗。
但借着外头一闪而过的路灯，林晚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黑色的工业级防毒面具，两根粗大的呼吸管从两侧支出来，上面还残留着极其眼熟的医用胶带痕迹。
林晚的心跳停了一拍。
血“轰”地冲上头顶，全身的鸡皮疙瘩齐刷刷立起来。
江映月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把防毒面具递到她面前。
声音平平淡淡的，跟在菜市场问今晚吃啥似的。
“戴上。”
“啊？”
林晚整个人僵成了石头。
江映月盯着她，修长的手指敲了敲面具上的碳过滤罐，语气不容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