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寒收回视线。
她没换鞋。
那双黑色尖头高跟鞋就那么踩在林晚玄关的实木地板上,站在门内和门外的分界线上,泪痣在侧光里冷冷地亮着。
然后她转头看向林晚。
声音平得像一面水,什么起伏都没有,什么情绪都压在底下。
“不请我进去坐坐?”
一顿。
“还是我打扰你们用早餐了。”
不是问句。句尾干干脆脆落了地,连个弯都没拐。
林晚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她想说“你误会了”,但低头瞄了一眼苏小小那身行头,这四个字在嗓子眼里拐了三个弯,硬是没挤出来。
“她衣服淋湿了”这个借口今早已经对周曼用过一次了,再用就显得她家常备一柜子衣服专门给来访女性换穿。
至于“没什么”……顾清寒那张脸上写满了“你敢说没什么试试”。
“我……那个……”
彻底结巴了。
脑子里一堆字在打架,没有一个肯排着队出来。
就在这时候,餐桌那边传来赤脚踩地板的声音。
苏小小走过来了。
脚步很轻,姿态很松,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在自己家”的熟稔劲儿。
白衬衫随着走动的幅度微微晃荡,碎发乖巧地贴在脸颊两侧,嘴里的棒棒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根新的。
她走到林晚身边,自自然然地伸手,挽住了林晚的胳膊。
整条胳膊。从手肘到手腕,贴得严严实实。
林晚的身体像过了一道电,猛地僵住了。
苏小小歪了歪脑袋,朝着玄关方向的顾清寒笑了一下。
两颗梨涡准时上线,甜得能从嘴角流出糖浆。
“顾姐姐早呀……”
声音甜腻腻的,拖着尾音,跟往蜜罐子里搅的棍似的。
“要不要一起吃点?晚晚姐做的溏心蛋特别好吃呢。”
晚晚姐。
三个字。
林晚感到顾清寒的视线落在苏小小挽着她手臂的那个接触面上,沉甸甸的,像有实打实的重量。
客厅里安静了。
安静得连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嗡嗡声都变得刺耳。
顾清寒的下颌咬合了一下。
很轻。但林晚离得够近,看到了她腮帮子上那块肌肉跳了一跳。
然后她动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
没有换鞋,没有任何“请问拖鞋在哪里”的客气。
直接走过玄关,走过餐桌,走到客厅。
经过苏小小身边的时候,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
那股高定西装上沾着的冷香和苏小小身上残留的奶味沐浴露在空气里撞了一下。
顾清寒坐下了。
沙发。主位。
长腿叠在一起,后背靠进靠垫里,动作从容得像回自己家。
她抬手摘下金丝眼镜,随手往茶几上一扔。
镜框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了眼镜挡着,那双眼睛冷得能把人冻穿。
她看着林晚。
准确地说,她的视线钉在林晚和苏小小手臂连接的那个点上。
“给她拿件衣服穿。”
声音没什么温度。
“像什么样子。”
四个字砸下来,闷响。
林晚的第一反应是去拽苏小小的手。
拽开。赶紧拽开。在事态进一步恶化之前把这只作死的小丫头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她的手指刚碰到苏小小的手背。
苏小小的手动了。
没有松开。
五根手指从林晚的臂弯里滑出来,顺着小臂往下,经过手腕,滑进了林晚的指缝里。
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
最后是拇指,从外侧扣上来,按住了林晚的手背。
十指紧扣。
苏小小把糖棍换到另一边的牙齿上咬着,抬起下巴,迎上了沙发上那道冰冷的视线。
梨涡还挂着。
但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甜意的底下,有一层很硬的东西。
不是挑衅。比挑衅更安静。
是一只小兽站在自己的地盘边上,不龇牙,不出声,只是站在那里,让你看见它脚下踩着的那条线。
客厅里的空气凝住了。
林晚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左手被苏小小扣着,正前方是顾清寒那张没有表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