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
“嘴角脏了嘛。”
语气天真得不像话。
手指已经收回去了,捏着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动作自然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曼的语音还在外放。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开车过去?我跟你说林晚我不是吓你我真的会——”
林晚一把按掉了语音,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你动态删了吗?”
“什么动态?”
苏小小歪头,圆脸上的表情无辜得连褶子都没一根。
“草莓牛奶那条。说什么好甜的那条。”
“哦——”
苏小小拖长了音调,拿筷子戳了戳盘子里剩下的蛋白。
“没删呀。”
“你赶紧删了。”
“为什么呀?”
“因为周曼要杀人了。”
“可是姐姐做的蛋真的很甜呀。”
苏小小抬起脸,表情里连一丝心虚都找不到。
“小小只是在说实话呀。姐姐要小小撒谎吗?”
林晚张了张嘴,被这逻辑堵得死死的。
她总不能说“是的你撒谎吧你说煎蛋很难吃”。
“你——”
“而且,”苏小小把筷子搁下,两只手撑在椅面上,身子往林晚的方向倾了一点,“小小觉得,姐姐不是在担心周曼姐。”
“那我在担心什么?”
“姐姐在担心别人知道。”
林晚的喉头动了一下。
苏小小的声音还是甜的,但甜里面有一根硬邦邦的骨头。
“姐姐不想让别人知道小小在你家,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给小小煎蛋,不想让别人知道——”
“行了。”
林晚打断了她。
不是怒的那种打断。是认输的。
她抬手揉了一下苏小小乱翘的妹妹头,力道有点重,几根翘起来的头发被按下去又弹起来。
“那你发就发吧。”
“真的?”
“反正周曼又不能真把我杀了。”
“万一她真来呢?”
“那让她坐下喝碗姜汤消消火。”
苏小小的眼睛亮了,梨涡深得能蓄水。
她张嘴想说什么,被林晚先一步用食指点了一下鼻尖。
“把你那条动态改一下。”
“改什么?”
“把改成。”
“姐姐你好过分哦——”
“要不改成一般般?”
“不改!原来的最好!”
“随你。”
林晚站起来收拾盘子。
转身走向水池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自己都不一定察觉了。
但苏小小看见了。
她坐在椅子上,下巴搁在餐桌上,两手搂着那杯草莓牛奶。
嘴角弯着,盯着林晚的背影,从肩膀看到腰线,从腰线看到那双拿着盘子的手。
眼神里的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
林晚打开水龙头冲盘子的时候,客厅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蜂鸣。
不是手机消息提示音。
是门禁系统可视对讲机的声音。
蜂鸣又响了一遍,短促,急迫。
林晚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走到客厅。
可视对讲机的屏幕已经亮了,画面是小区入口处的监控角度。
屏幕里站着一个人。
黑色短发,剪裁利落得找不到一根碎发。
冷白皮衬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反着清晨的光,底下的表情遮得严严实实。
薄唇紧抿,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
右眼角下那颗极淡的泪痣,在日光里若隐若现。
顾清寒。
她站在小区门口,对着镜头,一言不发。
林晚的手僵在对讲机面板上。
身后传来苏小小的脚步声。
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她旁边,也看见了屏幕。
梨涡收起来了。
棒棒糖的塑料棍被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对讲机的蜂鸣声又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