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着自己那盘煎蛋,林晚松了口气,以为她会在对面坐下。
没有。
苏小小端着盘子绕过餐桌,拉开林晚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不是隔一个位置的那种旁边。
是紧挨着的,椅子腿蹭着椅子腿,大腿隔着裤子挤在一起的那种旁边。
林晚的屁股在椅子上往外挪了两寸。
苏小小跟过来,又贴上了。
林晚再挪两寸。再挪就要掉地上了。
她放弃了。
苏小小用筷子戳破溏心蛋,金黄色的蛋液缓缓淌出来,在盘底画出一小摊亮晶晶的弧。
她挑起一小块蛋白,上面裹着一层还在流动的蛋液,递到林晚唇边。
手腕举得稳稳的,筷子尖对准了林晚的嘴。
“姐姐先吃。”
两颗梨涡冒出来了。
棒棒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嘴唇上还残着一点草莓味的颜色。
林晚偏头想躲,往左歪了一下,动作幅度不大。
苏小小的表情顿住了。
不是一下子收起来的那种。
梨涡还挂在脸上,嘴角还弯着,但那个弧度一点一点地往下塌,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抽走了。
筷子举在半空,没收回去,也没追过去。
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睫毛扇了两下,一层极薄的水雾从下眼睑漫上来,把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泡得亮晶晶的。
嘴角下撇了。
下唇内侧的嫩肉被自己咬住,咬得发白。
“姐姐是不是后悔了。”
声音很轻。
不是撒娇的那种轻,也不是昨晚壁咚时的低哑。
是怕了。
是一个人冲出去太远,回头一看,身后空荡荡的——那种怕。
“早上说的那些……是不是不算了。”
她的声音在“不算了”三个字上裂了一道缝。
从那道缝里漏出来的全是没兜住的慌。
林晚的理智断了。
干干脆脆地断了。
什么心理防线,什么长辈威严,什么循序渐进来日方长,在这张快要哭出来的脸面前全是屁话。
她张嘴咬住了筷子尖上那块煎蛋。
蛋液还是温热的,溏心的部分在嘴里化开,裹着一点盐粒的咸。
苏小小愣了。
筷子还攥在手里,另一头被林晚叼着。
两个人被一双筷子连在一起,中间隔着不到三寸的距离。
林晚嚼了两下,咽下去。
耳根红透了,从脖子一路烧到锁骨底下。
“谁说不算了。”
她盯着桌面,声音闷得像从棉花堆里挤出来的。
“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哭。”
苏小小的眼泪没掉下来。
但鼻尖红了,嘴角重新弯起来的弧度比梨涡更深,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孩子气。
她收回筷子,夹起一块煎蛋塞进自己嘴里,鼓着一边腮帮子嚼,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什么?”
苏小小咽下嘴里的东西,舔了一下嘴唇。
“我说,好甜。”
“溏心蛋,咸的。”
“可能是姐姐甜。”
林晚把脸扭到一边,死活不让苏小小看见自己到底红成了什么德行。
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微信语音。发件人:周扒皮。
还没等林晚伸手去按,语音自己播了。
上次忘了关自动播放。
周曼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出来,带着早起加班的烦躁和咬牙切齿的怒气。
“林晚你给我解释一下苏小小那条动态是什么意思?溏心蛋好甜?她发的溏心蛋跟你秒删的那张是不是同一盘?你是不是真的疯了?我再问一遍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你今天之内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
语音条还在播,林晚伸手去按暂停。
苏小小快了一步。
她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凑过来,慢条斯理地帮林晚擦嘴角。
蛋液确实沾了一点在嘴角。
但纸巾擦完之后,苏小小的手指没收回去。
指腹从纸巾边缘滑出来,贴着林晚的下唇边缘蹭过去,慢得不像在擦东西,倒像在描一条线。
触感很轻。
轻到林晚分不清那到底是纸巾还是手指。
她分不清,但嘴唇分得清。
那片皮肤像被点着了,灼烧感沿着唇线蔓到整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