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帕已经被塞回袖口了,看不见。
但秦瑶进门之后鼻翼翕了一下,像在辨认空气里除了檀香之外还有什么。
她的视线越过林晚,直逼沈知意。
“沈教授这间办公室,门缝倒是严实。”
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出来的时候唇线几乎没动,是从牙缝里切出来的,切得整整齐齐,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刃。
她走进来了。
风衣衣摆在转身的时候扫了一圈,带起一股气流。
那股气流把书桌跟前的空气搅了一下,檀香被冲散了一角,混进来的是秦瑶身上的香水——偏冷的,木质调的,跟这间泡在旧书味里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她站到了林晚身侧。
不是旁边。
是身侧。
肩膀擦着肩膀的那种近。
大红色的风衣衣袖几乎贴上林晚的黑色高领毛衣。
她的身高加上那双高跟鞋,比林晚高了大半个头。
站在这个位置,刚好把林晚和沈知意之间的视线切断了。
一堵墙。
一堵会呼吸的、穿着大红风衣的墙。
沈知意没恼。
她看着秦瑶站到林晚身边的全过程,嘴角那个弧度一直维持着。
手帕已经收好了,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己课堂上。
“秦影后大驾光临。”
她微微侧了下头,无框眼镜折了一道光。
“有失远迎。”
安静了一瞬。
“探讨学术而已。门没锁。”
门没锁。
每个字都温润。
但林晚听出来了——沈知意是在说:是你自己闯进来的。
秦瑶也听出来了。
她的下颌绷了一下,咬肌动了。
嘴上没接这茬。
“学术探讨完了。”
她低头扫了一眼林晚手里的牛皮纸袋。
“家里锅上炖着汤呢。得接人回去看火。”
林晚听见“炖汤”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自动蹦出来王秀莲那条微信末尾的表情包——金色锦鲤竖大拇指,配字“早生贵子”。
她把嘴闭上了。
秦瑶的左手伸过来了。
不是牵。不是搭。
是扣。
五根手指翻过来,掌心朝上,食指和中指卡在林晚的脉门上。
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能感觉到脉搏在指腹底下跳。
无名指上那枚铂金素圈——婚戒,昨天刚戴上的——磕在林晚的腕骨上,凉的,硬的,硌得她手腕一缩。
铃铛又响了。
叮。
红绳上的小铃铛跟着秦瑶的手腕动作颤了一下,碰在林晚的袖口。
不用翻译了。
戒指。铃铛。脉门。
三样东西同时接触林晚的皮肤,同时在沈知意眼皮子底下。
宣战书写得明明白白。
林晚被这股力道带得往前踉跄了半步。
鞋底在木地板上蹭了一声,肩膀撞上秦瑶的大臂。
风衣面料隔着毛衣传来体温。
热的。
跟解剖室的冰不一样,跟檀香的暧昧也不一样,是活生生的、不讲道理的热。
“沈老师,那我先走了。”
她的声音细得自己都没听清。
蚊子哼似的。
目光在地板上滑来滑去,找不着地方搁。
牛皮纸袋还攥在另一只手里,纸面全是汗。
沈知意微微颔首。
“去吧。”
她笑着。
目光没停在林晚脸上。
停在那两只手上。
秦瑶扣着林晚手腕的那只手,铂金素圈,红绳铃铛,还有林晚手腕上被指节压出来的一圈浅白色痕迹。
“资料有问题随时找我。”
话是对林晚说的。
但“随时”两个字吐出来的时候,沈知意的目光已经滑到了秦瑶脸上。
秦瑶没理她。
手指收紧了一分。
林晚手腕上的脉搏跳得更快了。
拽着走了。
高跟鞋砸在走廊木地板上,哒哒哒哒。
铃铛声夹在中间,叮叮叮叮。
两种声音搅在一起,在又窄又旧的走廊里来回弹,震得墙上贴的通知纸边角都跟着抖。
林晚被拽着走。
小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