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水劈开了奶油草莓的甜腻。草本味的药膏被水冲散了,浅绿色的膏体从指缝间融化着往下淌,滴在地毯上。
唐糖的手松了。
本能反应。手心被凉水浇到的那一瞬间十根手指弹开了,跟碰到烫手的烤盘似的,条件反射。
林晚的右手自由了。湿漉漉的。水从指缝往下滴。素圈上挂着一颗水珠,在铂金的哑光面上滚了一下,掉了。
秦瑶把空杯子搁回吧台上。
玻璃底磕大理石面,脆的。利落的。
她的右手伸过来了。五根手指张开。掌心朝上。
牵过林晚的右手。
湿的手和干的手。十指交扣。
素圈撞上素圈。闷。哑的那种闷。铂金碰铂金。不亮不脆不响。金属挤着金属,声音沉到地毯底下去了。
她的拇指扣着林晚的虎口。力道不重。但那根拇指正好压在刚才唐糖按过的位置上。
覆盖。精确的覆盖。
“我的太太。”
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温和。但那四个字的气压把客厅里最后一点奶油草莓味压到了踢脚线以下。
“轮不到别人来上药。”
唐糖站在两步之外。双手垂在围裙前面。手心还是湿的。水顺着指尖滴了两滴在地毯上,洇开两个小圆点。
她没生气。
脸上的笑还挂着。梨涡还在。但嘴角的弧度变了。从刚才的太妃糖甜变成了另一种。尝到了意料之中的味道,不意外,甚至有点满意的那种弯。
秦瑶没松手。十指扣着林晚的,转过身,面对唐糖。
高定风衣的驼色和蕾丝围裙的奶白在客厅里撞出一种荒诞的对比。
“门在左边。”
停了半拍。铃铛没响。
“慢走。”
唐糖歪了一下头。栗色的双马尾甩了一下。那管没盖盖子的药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塞回了围裙口袋,手上空了。
她的目光没在秦瑶脸上。也没在林晚脸上。
在两只扣在一起的手上。在素圈撞素圈的位置上。
“秦姐姐真紧张呀。”
甜甜的。歪着头的。那颗没含在嘴里的棒棒糖不知道被她藏在哪个口袋了,但声音比棒棒糖还甜。
“我只是心疼晚晚的手嘛。”
她转身了。帆布鞋踩在地毯上。弯腰换鞋。蕾丝围裙的系带在弯腰的时候垂下来,扫了一下地面。
直起身。拉开门。
站在门口。回头。
对着林晚笑了一下。梨涡陷进去。
“蛋糕放在吧台上了哦。第三层是给晚晚的手做的造型饼干。手指形状的。五根。量过尺寸的呢。”
门关了。
客厅安静了。
奶油草莓的味道还没散。浓的。腻的。挂在空气里慢慢往下沉。
粉色食盒搁在吧台上。三层。最上面那层的盖子微微歪了一点,翻糖玫瑰的一片花瓣翘了起来。
林晚站在原地。右手还被秦瑶扣着。手心的水已经被两个人的体温焐干了。
她低头看两只扣在一起的手。素圈贴着素圈。缝隙间夹着一层被捂热的潮意。
秦瑶也低头了。看着同一个位置。
“量过尺寸。”
她重复了唐糖最后那句话。每个字从朱红色的唇线里吐出来都带着一层霜。
林晚的后脊梁又开始冒汗了。
搅拌机没关。高速档。
这一上午到底还要来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