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后颈又竖起来了。
“骨节好好看呀。”
唐糖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翘着的嘴角和一小截鼻梁。
她的拇指摁上了林晚的食指第二关节。摁着。指腹的力道不大,但稳。往下。顺着骨节的弧度往指根方向滑。
“这里的弧线……被戒指卡了一夜吧?有勒痕呢。”
有勒痕。
素圈套上去之后就没摘过。昨晚喝了九杯酒,手指肿了一圈,金属箍着关节,箍了一整夜。现在酒退了,消肿了,金属和皮肤之间多了一圈发红的勒痕。
唐糖的拇指正好按在那道勒痕上。
“疼不疼?”
甜糯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她比林晚矮半个头,但低着头看手,声音就变成了从下方往上飘的。
不疼。
但林晚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糖糖,我……”
“这枚戒指,把你的手指比例都破坏了。”
唐糖抬头了。
笑着。梨涡还在。那种甜到能开蛋糕店的笑。
但眼睛没在笑。湿漉漉的圆眼里是一种林晚说不上来的东西。认真。极度的认真。像她盯着一块分层失败的千层蛋糕,正在判断哪一层该被剥掉。
“取下来好不好?”
语气甜的。歪着头的。发尾在肩上蹭了一下。
但那句话的内容不甜。
林晚抽手。
没抽动。
唐糖的十根手指抠上来了。不是捧了,是抠。两只手的手指交错着压在林晚的手背上,拇指卡着虎口,其余八根裹着林晚的手指。力气大得离谱。这双揉过不知道多少面团的手,五指合力的握力比她那张奶油脸暗示的数值高了至少两倍。
“别动,我带了护手霜。”
左手松了一只,右手没松。五根手指锁着林晚的手腕。
另一只手往围裙的口袋里掏。
掏出来了。
一管白色的东西。铝制软管。没有商标,没有标签,像医院开的那种药膏。管口的盖子已经拧开了,膏体挤出了一小截,浅绿色的,散发着一股冷冽的草本味。
那股味道和她身上的奶油草莓混在一起,诡异地和谐。
“这上面的磨痕太碍眼了。涂一层就好了呢。”
她的拇指又按上了那道勒痕。比刚才重了。指甲边缘刮着发红的皮肤。
“我来帮你弄好不好?这双手不能有痕迹的嘛……”
叮。
铃铛。
一声。从走廊深处。
不是近的,隔着半个客厅,隔着一整条走廊。客厅里就她们两个人,第三个人的铃铛从十几米外响了一声,那声叮穿过地毯穿过空气穿过奶油草莓的甜腻,刺进来了。
脚步声。
高跟鞋踩在走廊木地板上。硬底交击硬面。笃笃笃。三声。等距。每一声之间间隔半秒。
秦瑶从走廊尽头走出来了。
林晚先看见的是鞋。黑色尖头细跟,踩在木地板和地毯的交界线上,前半截没声,后半截带响。然后是驼色的风衣下摆,过膝,面料硬挺得像自己带着骨架。腰带勒着,收出来的腰线把整个人的气场往上提了一截。
妆补全了。朱红色口红。正红眼影。头发重新扎过,高马尾,黑色发带箍着,一根碎发都没留。
高跟鞋踩上地毯,没声了。
但压迫感没减。反而更重了。没有声音的逼近比有声音的逼近可怕十倍。
她走到吧台边上。
左手搭上台面。无名指的铂金素圈碰着大理石。手腕上红绳铃铛垂着,金属壳子悬在粉色食盒旁边。差两厘米。
右手拿起了吧台上那杯水。
不是冰水了。冰化完了。杯壁上的冷凝水珠干了大半,只剩底部那一圈还挂着几颗。
她端着杯子。
转过身。
唐糖还捧着林晚的手。右手锁着手腕,左手拿着那管没有标签的药膏,膏体挤出来的那截浅绿色已经快碰到林晚的手背了。
秦瑶走过来了。
高跟鞋踩在两人中间的地毯上停了。
左手抬起来了。端着玻璃杯。手腕倾斜。
水往下倒。
准。精准到林晚事后回想都觉得不像真的。
水流从杯口倾泻,不多不少,一线。细细的一道水柱。
浇在唐糖双手合拢捧着林晚右手的正中央。
浇在十根手指交错的缝隙里。
浇在那管药膏挤出来的浅绿色膏体上。
凉的。
不是冰的了,但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