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鱼尾裙。
顾清寒的手指从林晚后颈上移开了。
动作不快。
甚至算得上从容。
她往后退了半步,手垂回身侧,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刚才扣盘扣的那两根——搭在西装袖口上,捻了一下袖扣的边缘。
秦瑶没看顾清寒。
她看的是林晚后颈那颗最后没扣上的盘扣。
空的。
扣袢张着口,红色的丝线在领口下面像一个没闭合的小嘴。
“顾总不仅赞助婚服。”
秦瑶的声音。
不冷不热的。
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还提供穿衣服务?”
她从门框上直起身来了。
鱼尾裙的裙摆在石砖上拖了一声。
走过来了。
经过顾清寒身边的时候没停。
甚至没偏头。
就那么直直地走过去了,两个人的肩膀错开了不到十厘米的距离,衣袖的布料连碰都没碰一下。
走到林晚面前。
左手伸过来。
扣住了林晚的手腕。
拉。
往自己这边拉。
不是牵。
是拽。
林晚整个人被拉过来半步,鞋底在光滑的石砖上滑了一下。
秦瑶的右手绕到林晚背后。
那颗最后的盘扣。
她扣上了。
一秒。
指头精准地把扣子推进扣袢。
丝线合拢。
扣得比前面十颗都紧。
紧到面料在领口那个位置微微绷了一下。
然后她的手没收回来。
手指从盘扣上滑下来。
滑到林晚的腰上。
掐住了。
五根手指收拢。
食指和中指卡在腰侧肋骨最下面那根的位置上,无名指和小指扣着胯骨上沿。
拇指压着后腰。
指尖陷进旗袍的面料里,重磅真丝都揪皱了,布料被五根手指揪出五个小坑。
林晚嘶了一声。
没大声。
从牙缝里漏出来的。
腰上那块肉一定淤了。
明天会青。
而且还不是小青,是那种五指印清清楚楚的青。
秦瑶的脸凑过来了。
近的。
近到林晚能看清她嘴唇上因为唇膏干了而起的一小块皮。
朱红色的唇张开了一条缝。
话不是对林晚说的。
是对身后那个深灰色的影子说的。
“顾总。”
声音从林晚耳边递过去。
甜的。
笑着的。
但甜味底下压着一层能把人活埋的冷。
“盘扣奇数,尾扣是留给自己人系的。”
停了一拍。
“您做投资的,分不清主客?”
更衣室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里面塞着三个人的呼吸。
林晚的快。
秦瑶的稳。
顾清寒的——听不见。
顾清寒的声音在三秒后才出来。
“……分得清。”
两个字说完了。
脚步声响了。
高跟鞋扣着石砖,嗒嗒嗒,由近及远。
帘子被掀起来。
又落下了。
更衣室里只剩两个人。
秦瑶腰上的手没松。
掐着。
林晚的腰疼得发木了,但她不敢吭声。
连呼吸都放轻了,放到自己差点缺氧。
秦瑶的铃铛终于响了。
叮。
就一声。
她把手松开了。
指尖从旗袍的面料上撤走的时候,那五个小坑慢慢回弹,重磅真丝恢复原状。
但皮肤底下的疼没恢复。
疼从表皮往肉里钻,钻进去了,变成一股闷胀。
秦瑶退了一步。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捏了捏指关节。
啪嗒一声。
“走。”
她转身了。
鱼尾裙的裙摆甩了一个弧线。
铃铛叮叮地响着。
“敬酒去。”
林晚跟在后面。
走了两步。
用手摸了摸腰。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