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像不是故意的。
接触面积很小,大概指甲盖那么大一块,但那块皮肤上的神经末梢像被人拿细针挑了一下。
林晚的呼吸卡了。
她闻到了。
鼠尾草。海盐。冷调的,干燥的,不甜不暖。
是那种海风从礁石上刮过来的、带着盐分和矿物质的气味。
祖马龙。
她认识这个味道。
御景湾三十二楼的沙发靠垫上残留过。
咖啡机旁边的马克杯沿上沾过。
那张签了字的合同从信封里抽出来的时候也带着。
顾清寒。
林晚的手从背后放下来了。
垂在身侧。
指尖抖了一下。
第六颗。
第七颗。
手指没停。
盘扣一颗接一颗地合上了。
每一颗都扣得严丝合缝,用力均匀,像在系一件自己穿过一百遍的衣服。
可旗袍不是她的。
第八颗。
到后颈的位置了。
旗袍的立领底端。
盘扣的间距在这收窄了,最后三颗挤在脖子到肩颈那一小段距离里,扣袢也更细,需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近了。
身后的呼吸打在林晚后颈的绒毛上。
轻的。
浅的。
但温度是在的。
更衣室里只有一面全身镜。
搁在屏风右手边,原木框的。
镜面正对着门的方向。
林晚在镜子里看见了。
顾清寒站在她身后。
深灰色的西装。
不是早上那件浅灰长衫了,换了。
修身的单排扣,腰线收得紧,面料在灯光底下泛着一层低调的哑光。
金丝眼镜。
短发。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手没停。
第九颗。
第十颗。
到最后一颗了。
后颈正中。
林晚的头发之前被造型师盘起来了,后颈整个裸露着。
灯光打下来,颈窝那个位置有一颗痣。
小的。
平时被头发盖着,看不见。
现在旗袍的立领底端刚好在那颗痣下方半厘米。
手停了。
最后一颗盘扣没扣。
指腹压上来了。
不是碰。
是压。
带着力道的。
落在那颗痣的旁边,偏右一点的位置上。
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指腹一圈一圈的螺旋。
压得重。
重到林晚觉得那块皮肤被按出了一个凹陷。
“结婚快乐。”
四个字。
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哑的。
像绷了太久的弦,拨出来最后一个音。
不颤。
但你听得出来,再拨一下就断。
林晚站在那。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正红的旗袍,背后站着深灰色的人影。
两个颜色挤在同一面镜子里,红和灰,一个烧着一个冷着。
她张嘴想说什么。
谢谢。
或者别的什么。
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那根手指还压在后颈上。
最后一颗盘扣还是空着的。
然后门开了。
没有声音。
没有脚步声。
没有鞋跟声。
甚至没有帘子被掀开的窸窣声。
像一只猫把爪子上的肉垫全部压实了,踩在石砖上,一丝声音都漏不出来。
林晚是从镜子里看到的。
秦瑶靠在门框上。
敬酒服换好了。
红色的鱼尾裙。
萧飒那条。
腰线收到极致,从胸下到胯骨那段弧线被面料勒出来,像用圆规画的。
裙摆的鱼尾在脚踝处散开,拖在地上半尺。
凤冠摘了,头发散下来,大波浪垂在肩上,朱红的唇色没补,比刚才淡了一层,但还是红的。
左手腕的铃铛没响。
她靠在门框上,右手搭着门框边缘,指尖轻轻抵着木头。
镜子里三个人。
红色的旗袍。
深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