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九章 给她送婚礼请帖,她却回我四个字:落笔无悔
    请帖是描金洒银的宣纸。

    李姐定的。

    一沓三十张,装在檀木匣子里,宣纸裁成竖长条,四边描着暗金色的缠枝纹,角上洒了碎银箔,灯光底下一闪一闪的,像碎了的月亮。

    秦瑶的原话:“手写。蝇头小楷。写废了重来。”

    林晚盯着面前这堆宣纸,手里攥着一支狼毫小楷,笔尖蘸满了墨,悬在纸面上方三厘米处,三厘米的距离走了二十秒没落下去。

    她上一次写毛笔字是高考之前。

    那时候为了练心性,她妈王秀莲花了两百八让她上了个暑期书法班,教她的老头姓刘,每天都穿一件洗得发亮的中山装,教了她一个月颜真卿,她学了个六成,能看,不能细看。

    现在居然要用这个六成功力写请帖。

    给影后婚礼写请帖。

    林晚深吸一口气。

    笔尖落下去了。

    第一个字。

    歪了。

    起笔太重,横画的头粗成一个疙瘩,像蹲在纸面上的一只蛤蟆。

    废了。抽走。重来。

    第二张。

    好一点。至少像字了。但“诚邀”的“邀”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手抖了,捺画拉出一条弯曲的尾巴,像狗尾巴草。

    废了。

    第三张。

    第四张。

    写到第九张的时候,林晚终于找到了一点手感。

    字不好看,但至少端正,横平竖直,间距均匀,搁远了看有那么一点意思。

    酒店书桌上摊了一排写好的请帖。

    墨汁的气味在空调房间里散着,淡淡的,带着一股松烟的苦。

    周曼。萧飒。唐糖。苏小小。楚云歌。江映月。顾清寒。

    写到顾清寒的时候林晚停了一下。

    “寒”字的最后一点,她收笔收得太快,点变成了一个小钩子。但她没废掉重写。

    继续。

    最后一张。

    毛笔悬着。

    “沈知意”三个字在脑子里排好了队,一笔一画的结构她闭着眼都写得出来。但笔尖就是不落。

    她换了个姿势。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握笔。盯着空白的宣纸看了十五秒。

    落笔。

    “沈”字的三点水写得还行。到“知”字的时候手腕僵了一下,笔尖在纸面上多停了零点几秒,墨晕开了,在笔画交叉的地方洇出一个小小的墨团。

    不大。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林晚自己知道。

    她把这张请帖拎起来,对着灯看了看那个墨团。

    犹豫了三秒。

    没废。

    搁下了。

    第二天下午。

    H大老校区。

    民国时期的红砖楼。

    爬山虎从墙根一直爬到三楼窗沿,十一月的天,叶子黄了大半,红一块绿一块地糊在砖面上,风一吹,干叶子从墙上掉下来,刮在地上发出窸窣的响。

    文学院在二号楼。

    走廊里日光灯管换了新的,但墙上的标语还是旧的,“博学笃行”四个字的漆面已经开始起皮了,“笃”字上那个点掉了,变成了“马”。

    沈知意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那间。

    门没关严。留了一指宽的缝。

    林晚站在门口。

    手里捏着那张请帖,描金洒银的宣纸被她攥得边角都软了。

    她抬手敲门。

    指节碰到木门的时候,门自己开了。那一指宽的缝没抵住,门轴转了一下,吱嘎一声,门往里退了半尺。

    旧书的味道先出来的。

    不是图书馆里消毒水掺灰尘的那种。是老书才有的气味,泛黄的纸页、陈年的油墨、夹在书页里捂了几十年的潮。底下还压着一层檀香,淡的,不是点的那种,像是从哪件老家具的木头芯里慢慢渗出来的。

    沈知意坐在办公桌后面。

    无框眼镜。黑长直。棉麻质地的米白色长裙,领口是小小的立领,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左手边摞着一叠学生论文,右手握着一支红笔,正在某一页上画批注。

    红笔的笔尖在纸上走。声音很轻,沙沙的,像蚕在吃桑叶。

    她没抬头。

    “进来。门别关。”

    声音不疾不徐的。温温和和的。但你伸手去接的时候会发觉底下垫了一层什么,摸不着,硌手。

    林晚走进去了。

    办公室不大。一张老式的实木办公桌,两把椅子,一面墙的书架。

    书架上塞满了书,有几本歪着,有几本横躺着压在上面,最高那层摆了一排线装古籍,蓝色的布封面在日光灯下泛着旧色。

    窗台上有一盆文竹。细细的叶子在穿堂风里微微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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