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血迹。
一圈一圈地扩开,果酱的稠度控制得刚好,不会流淌,也不会凝固得太快,每一道线都保持着液体将干未干时那种微微的光泽。
唐糖挤完了最后一圈,把裱花袋搁在台子上。
手指在围裙上又蹭了蹭。
转过身来。面对着林晚。
灯光从头顶直打下来,照着她的娃娃脸和双马尾,栗色发丝上的面粉在光线里飘了一粒。
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没有变化,还是那个弧度,甜的,暖的。
但她说话了。
“只有最上面那层是香草草莓的。”
语气甜甜糯糯。
“底下两层,全是我加了十倍芥末酱的哦。”
林晚的笑凝固在脸上。
十倍。
上次那个提拉米苏是三倍。
三倍已经让她的味觉系统瘫痪了四十分钟,鼻涕流了半卷纸。
十倍是什么概念。
十倍下去,她那条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唐糖——”
“杀青宴上会有很多人。”
唐糖往前走了半步,帆布鞋的鞋底在防滑砖上没发出声音,但她身上那股烘焙的甜香一下子近了。
黄油、可可、奶油的混合味,比香氛还浓,比香水还暖,裹着人走不开。
“大家都会来吃蛋糕。”
她伸出右手。
食指。
指尖上还沾着一点红色果酱,没擦干净。
那根手指点在了林晚锁骨的位置。
轻轻的。就那么一下。
指尖冰凉,果酱是凉的,隔着衣领口露出来的那一小截皮肤,凉意往下渗了一层。
“吃得苦中苦嘛。”
她顿了顿,虎牙咬着下唇,笑意不减。
“才配尝最上面那一口。”
她的脸离林晚很近了。
近到能看见她鼻尖上沾着的那一小撮可可粉,和左边那颗虎牙的弧度。
“姐姐。”
眼睛还是弯的。
“这层壳要是被别人敲碎了。”
声音还是甜的。
“我就把你们俩都做成慕斯哦。”
林晚的后背撞到了身后的置物架,架子上的调料瓶哐啷晃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锁骨位置那个红色的指印。
果酱已经开始氧化了,颜色从鲜红往暗红走,洇在皮肤纹路里,看着像蹭破了一小块。
唐糖收回了手。
转身走回料理台后面,拿起一把银质小刀。
刀身很短,刃口窄,是切蛋糕用的那种,但在后厨的灯光下反着冷白的光。
她用那把刀在蛋糕第三层的侧面切了一道极浅的线。
标记。
从铃铛纹路的最后一个铃铛开始,划了两厘米,停了。
然后她把刀递过来。
不是刀刃朝前。是刀柄。
刀柄冰冰凉凉的,金属的温度在后厨恒温的空气里比体温低了好几度,握上去的一瞬间,凉意从掌心钻进去。
“切蛋糕的时候,从这条线开始。”
唐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点了一下,那根沾着果酱的手指没有再停留,收回去了。
“往左切,是给秦瑶姐姐的那块。香草草莓,甜的。”
“往右切——”
她歪了歪头,双马尾晃了一下。
“是芥末的。谁切谁知道。”
她把围裙解了。
荷叶边的系带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她一只手拉开,围裙从身上滑下来,叠了两折搭在手臂上。
底下是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袖口有一圈细细的蕾丝,跟围裙上的花边是同一个系列。
她走到烤箱前面。
弯腰看了一眼烤箱里面的东西。
里面还有一盘什么,透过玻璃能看到微微膨起的金色表面。
“这一盘是曲奇。杏仁的。”
她没回头。
“正常的。没加任何东西。是给杀青宴所有人准备的。每个人一份。”
顿了一拍。
“我的那份也在里面。”
烤箱的计时器还在走。
红色的数字一秒一秒地跳。
唐糖直起身来。
走到洗手台前面,打开水龙头,把手指上残留的果酱和面粉一起冲掉了。
水声哗啦啦的,在安静的后厨里很响。
她关了水。
手在围裙上擦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