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觉得肺被人攥住了。
不疼。
就是闷。
一口气吸到一半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她低头。
看着自己绑夹板的左手。
两根手指肿着,铝板固定,白色医用胶布边缘卷起来了一点。
这双手。
改了六遍何夕独白的手。
那堵墙塌的时候,什么都来不及想,只知道往一个方向伸的手。
电梯门在身后开了。
叮。
脚步声不稳,带着拖拽。
左脚的步子比右脚轻,膝盖上那块擦伤还疼着。
秦瑶从电梯里出来。
病号服换了,穿着一件不知道从谁箱子里翻出来的黑色套头卫衣,大了一号,衣摆盖到大腿中间。
大波浪随便拢到一侧,没扎。
左手腕的绷带松了些,铃铛从纱布底下露了大半。
手里端着一碗姜汤。
酒店客房的白色马克杯,汤面飘着两片姜几颗红枣,冒着热气。
她走过来,把姜汤塞进林晚手里。
“唐糖煮的。让你趁热喝。”
嗓子还是哑的,每个字都像砂纸刮出来的。
然后转过身,面对其他四个人。
“行了,要审就审吧。别站风口上,她手有伤不能受凉……”
“都闭嘴。”
林晚的声音从秦瑶背后冒出来。
不大,但硬。
硬得不像她平时说话。
像在键盘上砸了一行字然后按了加粗。
所有人都停了。
秦瑶回头。
林晚端着那碗姜汤,手在抖,汤面一圈圈地晃。
嘴唇绷成一条线,桃花眼里蓄满了水光,但硬撑着没掉。
眼眶红透了,鼻尖也红了。
夜风把碎发吹得乱七八糟贴在脸侧,她也没伸手拨。
她弯腰把姜汤放在脚边的地砖上。
弯腰的时候夹板磕到碗沿,疼得她嘶了一声,没停。
放好了。
直起身。
“我说了,都闭嘴。”
第二遍比第一遍更硬。
苏小小的嘴合上了。
顾清寒交叉的双臂松了一点。
沈知意端杯子的手缩回了扶手。
江映月脚尖没动,眉毛抬了一下。
林晚吸了一口气。
吸得很长,肋骨跟着动。
“顾清寒。”
顾清寒的手指停住了。
“你的两个亿,我还。”
林晚的声音在抖,但字咬得狠。
“写一辈子剧本我也还。一集一集还。”
她顿了一下,像在跟自己较劲,把后面的话从喉咙里拽出来。
“你投的是戏,不是我。你不应该……你值得一个,一个看见你就想跑过去的人。不是因为欠你的,所以不敢走。”
她说到“不敢走”的时候,声音岔了一下,不太连贯,但没停。
顾清寒没说话。
夜风吹过来。
金丝边眼镜后面那双丹凤眼眨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快到差点没人看见。
“苏小小。”
苏小小整个人绷了一下。
“你说的对。没想的时候做的事才是真的。”
林晚看着她,声音软了一点,但眼神没退。
“你特别好。你才十九。”
她张了张嘴,后面那句话卡了两秒才出来。
“但我不是……你等的那个人。我对你的喜欢不是你想要的那种。我再装下去,你会耗在这儿。那不行。”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
苏小小没接话。
嘴唇动了动,两只手缩回袖子里,攥死了。
“沈教授。”
沈知意微微抬了抬下巴。
“你的茶确实好喝。”
林晚吞了一口唾沫。
“你跟我说的每句话都有道理。每一句。”
她停了一下。
桃花眼里的水光晃了晃,但没溢出来。
“但我更想喝剧组三块钱一瓶的矿泉水。”
这句话说得有点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不是茶不好。是喝茶的时候我太清醒了。我不想……我不想活得那么清醒。”
沈知意的手指在杯沿上顿了一拍。
没笑,也没不笑。
无框眼镜后面的表情像一页被风翻过去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