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是弧线。”江映月忽然开口了。
她从白大褂兜里掏出那双手术手套,慢条斯理地套在手上,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往下撸,乳胶贴合皮肤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我看了现场录像。球从右上方飞出,抛物线落点在你正前方偏左一点五米。你起身的瞬间重心完全倒向左侧。”她把手套口弹了一下。“身体朝左倒,说明你的第一反应是护住左边的人。”
“从力学角度看,这个重心偏移不是计算的结果。是本能。”
林晚闭嘴了。
上次江映月用力学分析她的行为还是在操作台前面讲睡颜照的事。这个女人到底是法医还是弹道专家?
沈知意在后面抿了一口茶。
“小晚。”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插进来,温柔得像课堂提问。
“潜意识是骗不了人的。”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鸡汤,从沈知意嘴里说出来就是手术刀。
“墙塌的时候你冲向秦瑶。球飞过来你还是冲向秦瑶。”她端着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一下。“一次是巧合,两次是什么?”
她顿了顿。
“你应该对我们所有人公平。”
林晚觉得自己被钉在了椅子上。四面墙一起往里合拢那种钉法。
她在发布会上被记者围攻都没这么窒息过。记者至少还举话筒,给你一个可以装死的缓冲带。这四个人不举话筒。她们举的是事实。
一个拿钱砸,一个拿委屈刺,一个拿物理公式锤,一个拿温柔的刀剜。
林晚吞了口唾沫。
“我……那个时候脑子是空的,真的什么都没想——”
“没想就对了。”苏小小的声音低了半度,手指在袖子里攥了攥。“没想的时候做的事才是真的嘛。”
这句话扎得太准了。准到林晚的嘴巴开合了两下,愣是没蹦出一个字来。
走廊安静了三秒。
消毒水味和沈知意的茶香混在一起,熏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顾清寒往前走了一步。
“我再说一遍。”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跟我回酒店。你手上有伤,剧组停工,你在这里守着没有意义。”
“有意义的。”苏小小接得飞快。“但守的人不应该只是秦瑶姐姐一个——”
“苏小小。”顾清寒的目光扫过去。
苏小小没缩。
以前顾清寒一个眼神她就往后退半步,今天没有。十九岁的小姑娘站在原地,下巴微微抬了一点,两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了,指尖泛白。
“顾总。”苏小小叫她的称呼也变了。不是之前怯怯的“顾姐姐”,是隔着三层公事公办的“顾总”。“您投两个亿,是投剧组的。不是投林晚姐姐的。”
走廊里的温度体感骤降了三度。
陈曦在后面默默把新手机举高了一点,不知道在录还是在查航班。
顾清寒没说话。她的手指在西装袖口上弹了一下,节奏和沈知意叩茶杯如出一辙,但力道重了十倍。
江映月撕掉了手套。一只,两只,塞回兜里。
“你们都说完了?”她的语气比平时多了两个字,算是今天份的话痨了。“我量一下她的脉。”
她看的是林晚。说的是“她”。
但她走过去的时候,站的位置刚好挡在了林晚和苏小小之间。
挡得不动声色。
林晚的手腕被江映月扣住了。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脉搏上,凉的。
“九十六。比正常偏高。”江映月松开手。“别吵了。再吵她血压要出问题。”
这句话是对所有人说的。
但她说完之后没走。就站在林晚旁边,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像一堵不说话的墙。
林晚看了她一眼,想说谢谢,又觉得不对味。
这个人量脉搏是真的,挡在她面前也是真的。到底哪个是目的哪个是手段,她分不清了。
沈知意喝完了最后一口茶,轻轻把杯子搁在窗台上。
“那就等秦瑶自己出来说吧。”她微微笑了。“毕竟——当事人还没发言呢。”
话音刚落。
病房的门从里面拉开了。
秦瑶站在门口。
左手腕的输液针拔了,胶带还贴在手背上,渗出来一点血珠。输液杆歪在门后面,管子拖在地上,护士在后面急得直喊“秦小姐您还没挂完——”
她没理。
大波浪的头发散在肩上,病号服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嘴唇干裂,脸色还是白的。左手腕上那串红绳铃铛从绷带底下露出半截,铃铛在手腕的动作里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