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士兵,贪生怕死,隐瞒战况。”桑教的目光扫过凡尔纳,“按律,终生监禁。”
“终生监禁?”琥珀笑出声,眼睛里翻涌着嘲讽,“那些在水塔里被活活啃死的人,能从牢里爬出来听宣判吗?”
桑教皱眉,没有说话。
帐篷里的空气像凝固的血,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这样?”琥珀转身,“四十多条人命就值这个?”
“法律不是私刑。”桑教的刀尖在地上划出深刻的痕迹。
希拉里突然拍了拍手:“法律就是如此。你到底去不去?”
“去。”琥珀将信塞进怀里,“但劝不劝得动,我说了不算。我和奈杰尔的关系就是如此。”
他笑看着希拉里,带点挑衅,一字一句道:“不够亲密。”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根本劝不了奈杰尔。如果换作是他,看着对自己重要的人被抛弃在感染者堆里,恐怕会把整个花岛都掀翻。答应下来,不过是想知道那个总爱干净的家伙,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凡尔纳被两名士兵拖出去时,还在哭喊着辩解,声音像被掐住的猫。琥珀走到帐篷门口,听见希拉里喊住桑教。
“执法官大人留步。”
琥珀的脚步顿住,桑教示意他先走。琥珀不想在这压抑的环境里多呆一秒,转身离开。
“三天后,训导师会亲自过来。”
“上面很重视能操控感染者的人。”希拉里绕到桑教面前,“毕竟,这还是头一次出现。”
桑教的声音没有起伏:“做好你们的事。”
“那是自然。”希拉里的疤痕突然扬起,“只是您不按规矩办事,私自保下一个被感染者所伤的人,这事要是被训导师知道了……”
赤裸裸的威胁像毒蛇吐信。
桑教却连眼皮都没抬:“你身为队长,上报违规是职责。我的错,我自己担。”
桑教的回答像断头台的铡刀落下。
——
夜色像浸透了黑血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营地的铁丝网上。
琥珀避开巡逻队的探照灯,径直往早已经爆破的水塔去,他直觉奈杰尔就在那里。
摸了摸怀里的信件,粗糙的纸页边缘被体温焐得发软。此刻琥珀满脑子都是水塔爆炸那天的火光和我坠落而下的身影。
水塔早已成了一片废墟。月光从破洞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照亮了站在废墟中央的人影。
奈杰尔瘦了太多,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领口歪斜着露出锁骨。他转过身时,琥珀注意到他的左眼瞳仁泛着奇怪的银灰色,像蒙着一层凝固的汞,和死人没什么两样。
“对不起。”奈杰尔歉疚地看着他,“我没想伤你。”
琥珀根本没怪奈杰尔,更何况自己也没事。
他喉结动了动:“水塔那天发生了什么?我亲眼看见你跳下去的。”
奈杰尔没立刻回答,只是慢慢抬起手,解开了衣服的纽扣。月光恰好移到他的腹部,那里的皮肤像被硬生生撕开又强行缝合,暗红色的疤痕扭曲成诡异的环形,而在环形中央,一张缩小的人脸嵌在皮肉里,眉眼轮廓依稀能看出是个人头。
那脸闭着眼,嘴唇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沉睡如死尸般了无生气。
琥珀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撞在铁梯上发出闷响。胃里一阵翻搅,被感染者啃噬过的尸体,融合畸变的纳罗克,没有一样比眼前这景象更令人毛骨悚然。
“很恐怖,是吗?这是镜堂。”奈杰尔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只知道纳罗克可以由感染者融合而成,只是没想到,活人和感染者也可以融合。”
“水塔爆炸时,我没有死,可是半边身子都烂了。只能拖着血肉模糊下半身爬呀爬,一直往前爬。我找到镜堂的时候,他也烂了,本活不了的我,却和他融合活了下来。”
“他不算活着,在你的身体里你怎么办?”琥珀的声音发紧,视线无法从那张脸上移开。
“活着?”奈杰尔嗤笑一声,“这已经算是活着了,以另外一种方式。”
他突然按住腹部,那“脸“的眼皮竟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他的意识早就被病毒冲散。现在这玩意儿,不过是个会呼吸的肿瘤。反倒是我,成了个还能思考的怪物。正巧得到了属于他的记忆。”
琥珀担忧道:“不对你会有影响吗?”
奈杰尔反问:“影响?”
他低头看着那些肚子上紧闭双眼的脸,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我现在能在感染者堆里散步,能听见纳罗克在地下巢穴里的低语。它们不会攻击我,因为我成了它们的一份子。这算是影响吗?我觉得是好处。”
“没影响就好。挺好的。”琥珀听见自己这么说,声音干涩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