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扭曲的世界里,血缘成了最奢侈的绳索,能把人牢牢系在“活着”的岸边。
琥珀沉默片刻才道:“妈妈,克拉拉晚上想吃蒸土豆。你教我做吧。”
薇拉妈妈道:“克拉拉要住院,我不放心离开。我给你写一个配方,你做了带来给她。我先去看看她。”
等母亲的脚步声消失在病房门后,琥珀终于撑不住弯下腰。
“军区有最好的产科医生。”桑教的声音很低,“我和你妈妈商量了,明天一早就可以转院。”
琥珀攥着手帕,笑声嘶哑得像哭:“我后悔了。我当初就该让议会驳回她的生育许可,而不是为了哄她开心加速审批。”
桑教沉默了很久。暮色完全笼罩了走廊,他的轮廓在昏暗里模糊成一道剪影。
“尊重她的选择。”他终于开口,“即使那是个不爱自己的决定。但那是她想要的。”
“可我希望她先爱自己!”
——
琥珀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蜂蜜蒸土豆。甜腻的香气在消毒水的气味中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块不合时宜的糖渍。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见克拉拉正半倚在床头,亚契沉默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裂痕。克拉拉的指尖在隆起的腹部轻轻摩挲,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而亚契的视线死死钉在地面上,仿佛那里刻着某种无解的答案。
琥珀推门进去时,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他,却又很快避开。他将碗放在床头柜上,勺子轻轻搁在碗边。
“尝尝?”他故作轻松地开口,手指却无意识地捏紧了碗沿,“按妈妈的配方做的。”
克拉拉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伸手接过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甜味在舌尖漫开的瞬间,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喉头滚动,像是强忍着不适。
“好吃吗?”琥珀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克拉拉点点头,又勉强吃了一口,随后将碗轻轻推开。
“太甜了。”她轻声说,“晚点再吃吧。”
亚契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又松开,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病房里的沉默像一层厚重的纱,压得人喘不过气。琥珀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最终落在克拉拉隆起的腹部。克拉拉的手指突然攥紧了床单。
“又疼了?”琥珀低声问,伸手想扶她,却被她轻轻挡开。
“没事。”克拉拉闭了闭眼,呼吸有些急促,“只是孩子踢了一下。”
亚契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的嘴唇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终,他转身走出病房,脚步声沉重而凌乱。
克拉拉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门关上,才缓缓收回。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腹部,眼神里混杂着固执与脆弱。
“他会回来的。”琥珀轻声说,“他只是需要冷静。”
克拉拉没有回答,她的视线落在窗外。
没一会儿,亚契抬了一杯热水进来给克拉拉。
——
第二天。
桑教站在医院门口,眼神平静地注视着琥珀搀扶克拉拉走下马车。亚契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行李包。
检查的过程漫长而沉默。医生们的表情始终严肃,偶尔交换的眼神里藏着晦暗的疑虑。
“需要进一步确认。”最终,为首的医生语气谨慎道,“结果可能要到三天后才能出来。”
琥珀的胸口一阵发闷。他看向克拉拉,她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回程的路上,克拉拉靠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脸上,却照不进她眼底的阴影。亚契坐在她身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腹部,仿佛那里藏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恐怖。
琥珀原本计划陪克拉拉度过这三天。
可当天,紧急通讯器的蜂鸣声撕裂了寂静。边界据点暴乱,感染者如潮水般突破防线,抵抗剂库存告急。
分发部的命令简短而冷酷:即刻出发援救。
琥珀站在克拉拉的病床前,手指捏着通讯器,喉咙发紧。
“我又要食言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苦涩的自嘲,“每次都说陪你,每次都没做到。”
克拉拉抬起头,嘴角勉强勾起一个微笑。
“去吧。”她轻声说,“我等你回来给我做法拉费。”
琥珀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
“因为你是我弟弟。”克拉拉的笑容深了一些,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我比谁都了解你。”
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