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诺
笨拙地分发彩纸和蜡笔,孩子们立刻埋头涂抹,小小的手指攥着蜡笔,在纸上划出大胆的色彩。起初的局促在稚嫩的提问和天马行空的涂鸦中渐渐消散。

    听着孩子们奶声奶气的交谈,陪着玩简单的拍手游戏,甚至磕磕巴巴地讲了个蹩脚的故事。时间在孩子们的涂鸦和嬉闹中流逝。

    直到饭菜的香气飘来,孩子们欢呼着奔向长桌,琥珀才感到手臂的微酸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目光扫过,艾莉诺独自坐在角落一张矮小的木头椅子上,笑看着喧闹的孩子们。

    琥珀走过去,在她旁边椅子上坐下,椅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艾莉诺。”

    占星女转过头,调侃道:“陪小萝卜头玩很累吧?”

    “艾莉诺。”琥珀没接她的玩笑,只是看着她,认真地说,“我第一次知道你名字。”

    他顿了顿,“之前,你从不说。”

    艾莉诺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她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空。

    “名字?”她轻轻地重复,“对于我来说,名字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占星。我的妈妈是个会占卜的东方人,来到花岛前就已经怀孕了,却被认为是非法生育,将我们生生分开。所以相比于在福利院得到的名字,我更喜欢占星女这个称呼。”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清醒。

    “你的母亲呢?”琥珀试探着问。

    艾莉诺终于完全转过来面对他:“死了。难产而死。”

    她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或羞耻,“我生下来就是孤儿。就在这里。”

    她的目光扫过餐厅里那些正努力用勺子把食物送进嘴里,或叽叽喳喳分享着一天见闻的孩子们,眼神复杂。

    “这里的每一个孩子,都是从罪婴池里捞出来的。除了我。”

    琥珀的心猛地一沉。

    “罪婴池?”

    琥珀声音放得很轻,却又忍不住想触碰那个他一直好奇、也一直困扰着所有人的源头。

    艾莉诺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冰冷的规则:“健康的孩子,会被捞出来,送到这里。畸形的......”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任何笑意。

    “命运在他们被捞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写好了。”

    艾莉诺的目光重新落在琥珀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清醒,“他们不像你。没有人会偷偷摸摸地、或者出于某种善心,愿意领养一个罪婴池的幸存者。我们是被挑选出来的可用之物。最终归宿却是一样的。”

    她的话语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琥珀刚刚被孩子们的温暖捂热的心。这里表面的平静与生机,掩盖的是另一种残酷的筛选和既定的命运。健康的孩子成为资源,畸形的孩子沉入池底。

    这与他在新约圣母院看到听到的、联想到的恐怖实验和强制生育,在本质上何其相似?只不过一个披着律法的外衣,一个隐藏在圣洁的阴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