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烦躁地一把抓住琥珀的胳膊,将他拽到拱门石柱投下的阴影里,隔绝门卫的窥探视线:“告诉你情况可以,但我真不能带你进去。”
琥珀:“那就告诉我桑教到底怎么了?”
“他受伤了……很重。”邓普西继续道,“不是感染者,也不是怪物。”
琥珀屏住呼吸。
邓普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更低,几乎成了气声:“他的训导师用浸了盐水的荆棘抽了他。”
“因为他犯了错,拒绝处决一个罪人。”
琥珀的呼吸停滞了。
“是谁?”
“一个孩子。”
——
琥珀离开了执法院。
邓普西那句“一个孩子”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三十鞭,盐水泡过的荆棘。桑教的脸,那张总是冷静甚至冷酷的脸,此刻在琥珀的想象中因剧痛而扭曲。
他拒绝处决一个孩子。哪个孩子?新约圣母院里那个有胎记的男孩?还是另一个被判了死刑的罪婴?
天快黑了。琥珀没回宿舍,漫无目的地走着。
梅雷迪斯。这个名字突然跳出来。
那个本该被红骑兵钉死的罪人。
梅雷迪斯和莱恩在一起。本该死去的两个人,一个在外面游荡,一个在新约圣母院生死不知。这期间还多出了一个孩子。
琥珀猛地停住脚步,靠在一面砖墙上。
孩子。
梅雷迪斯。
新约圣母院。
那些泡在淡黄色液体里的畸形婴儿又出现在眼前。
他们扭曲的手脚徒劳地抓挠着玻璃舱壁,然后不动了,像垃圾一样被倒进黑暗的洞里。
一个冰冷的念头缠住了琥珀的心。
那些畸形儿,从哪里来的?
梅雷迪斯没死,而是“消失”在了新约圣母院。如果不止他一个?如果那里关着很多“梅雷迪斯”?那些人被迫生产?
琥珀胃里一阵翻搅,他捂住嘴干呕了几下。
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知道《新约》的律法。非法生的孩子,畸形的会被扔进罪婴池淹死,健康的会被养大当花农。他一直以为这是唯一的、残酷但有序的路。他试着不去想罪婴池底下是什么。
但梅雷迪斯这件事不一样。这不是执行规则。这是藏在“圣洁”下面的暴行。人被当成实验材料和生育机器,生下的孩子被当成实验品和垃圾。
那些痛苦的喊叫,无助的呻吟,骨头被敲碎似的声音。
“该死。”琥珀一拳砸在砖墙上,指关节的痛让他清醒了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线索很碎。他需要证据。
邓普西说得对,没证据怀疑没人会帮你,会在意你说的话。
格里芬死了,资料没了。新约圣母院进不去。莱恩不说。
茫然的感觉充斥他的大脑。
肩膀猛地被撞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
“走路不看路,魂丢新约圣母院了?”占星女揉着肩膀,那双惯常带着戏谑的眼睛审视着他。
“没什么。”琥珀含糊应道,“去哪?又找人替你守塔?”
“你这几个月整天魂不守舍的。跟我去个地方,散散你这身晦气。”占星女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一把抓住他手腕拉着他就走。
琥珀被她半拖半拽着,穿过几条陌生的巷子,停在一栋朴素的灰白色石砌建筑前。
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晨曦之家”。
门内传出孩童特有的、充满生气的喧闹声,与街道的死寂格格不入。
“孤儿院?”琥珀有些意外。
“嗯,偶尔来搭把手。”占星女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洗衣物的香气和阳光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一个穿着浆洗得发白罩袍、头发花白挽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迎上来。
“艾莉诺,你来了。”
艾莉诺:“院长嬷嬷是我老熟人,我偶尔来帮忙。今天人手不够,抓你来当壮丁!放心,孩子们都很乖。”
艾莉诺笑着把琥珀往前推了推,顺手塞给他一叠彩纸和几盒蜡笔,“喏,去陪那桌小萝卜头画画。”
琥珀有些局促,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孩子们吸引。大约有十几个孩子,从蹒跚学步的幼儿到十来岁的少年都有。他们穿着干净但看得出是旧衣服改制的衣裳。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正常。
一种在花岛其他地方罕见的、带着烟火气的平静和生机。
琥珀被艾莉诺按在矮凳上,面对一群好奇的小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