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忽然觉得身心轻松下来,四肢无力的靠在墙上,朦胧着双眼抬头望着桑教:“法律让你杀人你就杀?如果哪天法律要你杀我,你会先将圣钉钉入我的身体还是先吻别?”
水塔内死寂一片。邓普西的匕首当啷落地。
明目张胆调戏死刑官的还是第一次见。
这个问题琥珀已经不知道问了桑教第几次。但他还是不厌其烦的问。
桑教眼中闪过琥珀读不懂的东西:“一样。”
答案还是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药开始起作用了。
琥珀留下最后一句话:“如果真到那时候,我希望你不要记得我的脸。”
最后的意识里,他感觉到有人接住了他下滑的身体,温暖的掌心贴在他的后颈。
“睡吧。”桑教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醒来时,水塔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晨光从铁门的缝隙中渗入。他揉了揉太阳穴,镇定剂的效力还未完全消退,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
他怀疑桑教给他的根本不是安眠药,而是迷药之类的东西。
他撑着地面坐起身,发现身上盖着一件黑色制服外套,熟悉的冷冽气息萦绕在鼻尖。他拎起衣领夸张地嗅了嗅:“连味道都像羊皮纸一样无聊且催眠。”
不远处,桑教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只穿着单薄的衬衫,后背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却仍站得笔直如刀。
“醒了就还我。”
琥珀把外套团成球砸过去:“附赠服务,免费帮你皱了这身丧服。”
他瞥见对方肩胛骨的轮廓,吹了个走调的口哨,“这伤口再深点就能看见机械零件了吧?”
邓普西翻着白眼削干粮:“你能不能有十分钟不招惹他?”
“那多无趣,”琥珀像猫一样蜷在铁梯旁,“亲爱的红毛,你当年追着我打架时可没这么正经。”
邓普西骂道:“你正经就不会在这样一个危险的环境里睡得流口水。再睡下去,纳罗克都要把门啃穿了。”
琥珀反驳道:“你睡觉才流口水。”
他这才注意到,铁门外的撞击声比昨晚更加剧烈,整座水塔都在微微震颤。锈蚀的门框边缘已经变形,露出一条缝隙,隐约可见外面蠕动的黑影。
“其他人呢?”琥珀环顾四周,发现巡逻队员少了一半。
“上去探路了。”邓普西朝头顶的铁梯努了努嘴,“总不能在这儿等死。”
正说着,头顶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奈杰尔的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他嫌弃地拍打着制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上面全是蜘蛛网和锈渣,我的靴子算是毁了。”
“找到出路了吗?”琥珀站起身,刻意避开桑教的方向。
奈杰尔耸耸肩:“下面出不去,但水塔中部有一个出口。我们可以从那里出去。”
琥珀疑惑:“你这么了解这里?”
奈杰尔凑近琥珀耳朵小声说:“因为我来过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琥珀和桑教之间凝固的空气,突然压低声音:“你们吵架了?”
琥珀没回答,弯腰收拾散落的装备。因为没有吧,就是昨天两个人谈话有点没谈好,谈崩了的感觉。
奈杰尔却凑过来,指尖戳了戳他的肩膀:“喂,问你个问题。”
“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必须要杀一个你在乎的人。”奈杰尔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你会怎么办?”
琥珀的动作顿住了。他抬头看向奈杰尔,后者正低头擦着手,眼神飘忽。
“我不会。”琥珀咬牙道。
奈杰尔轻笑一声:“如果法律要求你必须这么做呢?”
“那就打破法律。”
奈杰尔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他转身走向楼梯,又回头补了一句:“不过,有些事不是你想打破就能打破的。更何况那人是从小被规训出来的杀人武器。在他们的认知里,只有职责才是正确的。”
琥珀盯着他的背影,突然问道:“第三巡逻队的人都失踪了,林镜堂也不见了,你不着急?”
奈杰尔的脚步未停,声音顺着铁梯飘下来:“慌什么?他告诉我,活着就人间见,死了就地府见。”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哦,地府是他们东方的说法,和我们的地狱很像,但好像又不太一样。不过,总是会再次相遇的。”
他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可琥珀分明看见,他攥着铁栏杆的手克服了洁癖捏在铁锈上。
“走吧。”邓普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