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咏堂教条日
    圣咏堂。

    “对于同性相恋的人,是否出现过赦免的情况?”

    “没有。”

    每月最后一个礼拜的礼拜五都是教条日,所有死刑执行官都需要回到圣咏堂进行信条教育,将他们的职责的使命刻入他们的生命,让他们彻彻底底成为一个合格的死刑官。

    今天的教条日桑教第一次提出质疑的问题。

    训导师锐利的目光刮过桑教的脸。圣咏堂里其他死刑官都保持着雕塑般的姿势,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肃穆。

    回答的是桑教的老师,也是花岛四个区所有死刑执行官的老师。

    他一身陈旧的神父黑袍裹着他干瘦的身躯,布料被岁月磨得发亮,却仍一丝不苟地扣到脖颈最上方,仿佛连皮肤都要勒进教条的枷锁里。  脸则像一张被揉皱又强行展平的羊皮纸,沟壑间沉淀着几十年积攒的严厉。

    训导师站在高台之上,身后立着一尊《圣经·旧约》里摩西的雕像,神情威严坚毅,头上有角,曲腿欲起,正襟危坐坐在那里。

    《圣经》中,摩西在西奈山上领受了上帝赐予的十诫,十诫是部分宗教重要律法,所以这部分宗教中摩西象征着对律法的绝对拥护。

    可对于部分人来说,基于神意的律法显得过于教条,被视作一种“错误的教条”。

    桑教不知道圣咏堂的摩西代表什么,但他的思想里,只能代表他们要绝对拥护律法。

    训导师灰白的眉毛下,一双眼睛深陷在阴影里,瞳孔却亮得慑人,像两枚烧红的铁钉,钉进桑教眼里。

    “桑教,你身为死刑执行官却质疑律法的公正,该如何惩罚?”

    桑教低下头,收起每一簇感情,面无表情回答:“浸盐藤条鞭打十次。”

    “第二个错误,你迟到了三分钟。”老人枯瘦的手指敲击着讲义上,每一下都像藤条变大在身的声音,“解释。”

    桑教站得笔直,黑色制服衬得他皮肤愈发苍白。他直视着老人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丝毫没有隐瞒:“我训练的新花农无法专注,询问他情况浪费了时间。”

    训导师踱步到桑教面前,“知道浪费时间为什么还要去做?”

    “关怀?”训导师得不到答案,等了一会儿又吐出这个词,“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东西?”

    圣咏堂的灯光惨白,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血色。桑教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微微颤动的瞳孔。

    “只是确保训练效率。”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冰封的湖面。

    “你撒谎。”训导师凑近,呼吸带着腐朽的气息,“我在你眼睛里看到了犹豫。”

    桑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咚”的一声跪在圣咏堂摩西像下面。

    训导师拿出一条浸泡过盐水的藤条,狠狠的抽在他的背上,一鞭又一鞭。

    桑教的脊背却不敢弯下去,更没有任何死刑官会求情。

    因为正确的处罚无须求情。

    训导师:“重复我们的信条。”

    桑教抬起下巴,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刃:“圣钉正罪,新约即天,逆着焚骨,利在人先。”

    一句一鞭。

    黑色制服碎片混着飞溅血珠散落。

    最后一鞭落下时,信条已经沾满了鲜血。

    “没有下次。”

    训导师终于满意地退后,转向所有死刑官:“记住,你们是王庭的利剑。剑不需要会思考——“

    “只要会斩杀。”四个声音同时响起,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训导师放下吸满生命的藤条,转而问桑教:“你第一次除以死刑的两人是阿尔忒弥斯之家的人,去确认过那个地方是否还有同罪名的罪人了吗?”

    桑教撑着站起来,挺直背回答:“没有。”

    训导师:“工作失误,鞭刑加十。下一次教条日施行。”

    ——

    “咚——咚——”

    门廊阴影里的野猫被惊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爪子扒拉着发霉的垫子,露出下面更深的污渍。

    三楼的窗户黑洞洞的,再没有昏黄的灯光晃过交叠的人影,只有风穿过通风管的呜咽声,像谁在暗处低泣。

    罗莎裹着一件丝绒睡袍拉开门,红唇在月光下像凝固的血。她看见桑教身后整队的红骑兵,瞳孔骤然收缩,但很快又恢复了慵懒的笑意,指尖夹着的烟轻轻晃动:“半夜三更带这么多人来,是想包场快活?”

    罗莎倚在门框上,指尖的香烟燃了一半,灰白的烟灰摇摇欲坠。她眯起眼睛,目光在一个好看的制服男人和那个带走玛丽的红骑兵邓普西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那个面容冷峻,但格外好看的男人的脸上。

    男人目光如寒潭般掠过她的脸,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打扰了。执法院例行公事,需要搜查。”

    她这才看清楚男人手中证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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