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靠在床头,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赵圆最后说的那句话——
"她是被赶走的。"
她想起她爸那些年的样子,在家里永远笑眯眯的,说她是他最宝贝的闺女,谁欺负她他第一个不答应。
她那时候觉得这是天底下最理所当然的事,她爸有权有势,替她摆平一切是应该的。
但现在从赵圆嘴里听到那个细节,忽然觉得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她自己身上。
蒋小花不是自己走的,是她们家让她走的,甚至没有机会收拾自己的课桌,没有机会跟任何人告别,就这么从那个学校、那座城市被剔除出去了。
周雪拿起手机,翻到私家侦探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帮我查一个人。蒋小花,高中就读于市一中,后面转学了,大约零九年搬离本市。"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好一会儿,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下来。
她忽然想到了云沐芊。
自从云沐芊出现之后,她的人生就开始一件接一件地出问题。
先是秦栖寒跟她分手,然后是周家出事,每一件事单独看都说得通,但连在一起看,全都有一个共同的时间节点——云沐芊出现在她生活里的那个时候。
周雪猛地坐起来,心跳加快了几拍。
云沐芊。
她是怎么认识云沐芊的来着。
好像是在秦栖寒的公司,她那个时候是秘书,长得漂亮,做事利落,说话不卑不亢。
后来云沐芊主动加了她的微信,一来二去就熟了。
那些事当时周雪都没有往深处想过,她只觉得是自己运气不好,是秦栖寒变心了。
但如果换个角度——如果云沐芊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们周家来的呢。
如果云沐芊接近她、接近秦栖寒、进入秦栖寒的公司,每一步都是安排好的呢。
如果云沐芊就是蒋小花呢!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她脑子里,周雪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云沐芊的脸在她脑海里浮现出来,漂亮、精致、笑容得体,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她跟高中时期的蒋小花完全不一样。
蒋小花是瘦瘦的、灰扑扑的、说话声音小小的,像一团不敢伸展的影子。云沐芊完全不同,她自信、干练、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们不可能是一个人吧。
但赵圆说了,蒋小花转学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也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她变成了什么样。这么多年过去了,一个人完全有足够的理由和机会把自己改造成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
周雪打了个寒战,她翻出云沐芊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周雪发给她的"晚安",云沐芊回了一个笑脸。
周雪点开云沐芊的朋友圈,一条一条往下翻。大部分是工作相关的内容,偶尔有几张咖啡厅的风景照、一本书的封面、一束花的照片。
没有自拍,没有跟人的合照,没有能暴露她过去任何痕迹的东西。
周雪越翻心越凉。一个正常人不会把自己的朋友圈打理得这么干净吧。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面是蒋小花蹲在厕所里捞课本的背影,一面是云沐芊穿着职业装在酒会上端着香槟杯微笑的样子。
两张脸在她脑海里交替出现,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像。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云沐芊正坐在一家西餐厅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喝了三分之二的红酒,对面坐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
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干净,整个人透着一股很松弛的矜贵感。他靠在椅背里,手里转着红酒杯,看着云沐芊的目光带着一点玩味。
"你这段时间都在忙什么,"沈叙白开口,声音低而平稳,"我找了你几次你都没空。"
云沐芊跟沈叙白好久没见面了,最近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
但她没忘记,沈叙白也是个大方慷慨的男人。
云沐芊慢悠悠地开口:
"忙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比如。"
"比如我想混娱乐圈,"云沐芊放下叉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段时间一直在见各种制作人、编剧、经纪人。你知道这个圈子里饭局有多难吃吗,一晚上要换三个场子,笑得脸都僵了。"
沈叙白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娱乐圈?你之前不是打算自己做生意。"
"那是铺垫。"云沐芊说,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什么都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