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小花。
她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把这三个字从脑子里甩出去,但甩不出去。
高中。那是多年前的事了。
周家在财阀圈里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她在学校里的地位当然也不一样,老师见了她点头笑,同学围着她转,班里有什么活动大家都让她拿主意。
她那时候十六七岁,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顺心遂意的人,什么事都能按她想的来。
高二那年分班,她从原来的班级调去了理科班。
新班级的座位表贴出来那天,她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在第三组第四排靠窗的位置,正后方是个她不认识的名字——蒋小花。
三个字写得规规整整,笔画干干净净的,透着一股子朴素劲儿。
她当时撇了一下嘴,觉得这名字太土。
后来她走进教室,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过了会儿才看见那个叫蒋小花的人从后门进来。
瘦瘦的,短发,刘海有点长,挡住了一半眉毛。她低着头走路,几乎不看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到周雪后面那一排。
书包放在桌洞里的时候轻轻地,拉链拉开的声响也轻轻的,像怕打扰到谁似的。
周雪回头扫了她一眼,心里想,果然是长了一张跟名字很配的脸。
就是那种放在人群里立刻就会被淹没的长相,她收回视线,没再注意。
后来她才慢慢发现这个人有些不一样。
蒋小花学习很努力,每天早自习来得最早,走的最晚,课间别人都在聊天打闹,她就坐在座位上做题或者看书,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窗外,然后又低下头去。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在讲台上念排名,念到前三名的时候周雪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第三。
然后第二是一个她没太在意的名字,
然后第一——"蒋小花,总分六百八十七。"
教室里有人"哇"了一声,周雪微微偏了一下头,看见斜后方那个女生低着头,耳尖有一点红,嘴角的弧度极浅极淡。
周雪晴的心里忽然不舒服了一下。
一种说不上来的、毛刺刺的感觉,像是有根线在她胸腔里打了个结。
她之前没把这个人放在眼里,觉得她土、闷、像一团沉默的影子。可这个影子居然考得比自己好。居然还是第一。
下了课,蒋小花被几个同学围住问她怎么学的数学,周雪坐在前面,听见她那个小心翼翼的语气,忽然觉得更不舒服了。
那种语气让她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
一个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人,凭什么比她的分数高。
她往后靠了靠,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响,身后的说话声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了。
从那天开始,周雪晴盯上了她。
那些坏事做起来不需要什么成本,只需要一个念头,然后伸手去做。
后来事情闹得更大了一些,蒋小花请了一周的假。
再回来的时候,她的座位空了好几天,桌洞里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人收拾过。
周雪晴偶尔回头看一眼,那空荡荡的座位太不起眼了。
第五天的时候,班主任在班里宣布,蒋小花同学因为家庭原因转学了。班里有几个同学发出了"啊"的声音,有人问转去哪里了,班主任说不太清楚。
蒋小花没有回来收拾东西,她的课桌后来被另一个同学占了,一切恢复原样。
周雪晴坐在窗边,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暖洋洋的。她伸了个懒腰,觉得这个教室终于通畅了。
那个让她不舒服的人走,什么事都回到了正轨
她后来再也没有想起过蒋小花,名字和脸像被橡皮擦从记忆的纸面上擦掉了一样,干干净净的,没有痕迹。
她理所当然地长大,理所当然地换了城市上大学,理所当然地跟秦栖寒订婚,理所当然地觉得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直到今晚。直到那个私家侦探说"您仔细想想以前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那个名字从几年的灰尘底下浮了上来。
周雪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一动没动,就那么抱着膝盖坐在那儿,直到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周耀发来的消息:
"姐你醒了吗,爸今天要去律所,你要不要一起去。"
现在周家兵荒马乱,她需要一个答案。
那个名字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了一整夜,她必须知道蒋小花去了哪里,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可能是她在背后推着这一切。
她翻出手机通讯录,划了很久,停在一个备注叫"圆圆"的名字上。
赵圆。
高中时候最好的朋友,也是个大小姐,陪她一起笑过一起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