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侍郎几乎是吼出来的。
吴怀义握笔的手一抖,墨点落在册页上,正好糊住了杜横的名字。
玄音玉里,那些细碎脚步还在响,密密麻麻,轻一下重一下,贴着玉孔往外钻。
钦天监一位老道官认认真真又听几遍,脸上的皮肉抽了一下。
“脚步太多了!绝不止十二人!”
“停步!”
张侍郎下令:“所有人停在原地,立刻查四周,查脚下,查身后。”
玄音玉里没有回话,只剩脚步声还在响。
“杜横。”
张侍郎又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看向参将:“绳索有没有松?”
参将立刻去摸木桩上的十二根绳子,手碰上去后,脸色缓和几分:
“还绷着。”
“他们还在往里走?”
“应该是,但不知为何不回应我们。”
参将开始将尝试拉住绳索。
钦天监的道官拿着罗盘来回走,罗盘指针打着摆,在盘中一圈一圈转,他嘴里骂了句脏话:“阴阳不定,地气乱了。”
就在这时,玄音玉里传来一声牛角号。
“呜——”低沉,拖得很长。
牛角号落下后,雾里又传出一个声音。
不是杜横,不是陆青砚,也不是那十名先锋里任何一个人。
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是在面无表情地复读:
“将士听令,点卯。”
吴怀义头皮一下麻了。
玉佩那边终于响起杜横的叫声:“谁?谁在那儿!”
陆青砚也喊:“退,往后退!”
跟着是一阵乱声,有人拔刀,有人念符,有人撞到了什么木架子,最后是短促的惨叫。
“拉绳!”
张侍郎不等里面再报,直接下令。
参将和两个亲兵扑到木桩旁,抓住绳索就往外扯。
第一下很轻,轻得根本不象拽着人。
参将愣了半息,随即咬牙再拉,粗麻绳从雾里一寸一寸出来,绳身沾着灰雾湿得厉害,可上头没有血,也没有被刀斩断的口子。
十二根绳,全空!
每根绳末端的腰结还在,可里头空无一物,就象是绑着的人凭空消失一样。
一个亲兵脸色发白,“他们人呢?”
没人答。
玄音玉还没碎,玉孔里是“飒飒”风声,那风声绕着人的耳朵转,时轻时重。
张侍郎伸手拿过一根绳,拇指按在绳结里侧。
那里还有一点体温,人是刚没的。
钦天监老道官脸色难看:“入雾到现在,最多百来息。”
寻烬司一名书吏喃喃道:“是被营鬼杀了?”
“不是。”
张侍郎把绳子扔回地上,“就算往夸张了说雾里有千只营鬼,也不至于让两个观尘境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这句话一落,众人心里那点侥幸就没了。
之前还有人在心底质疑,侍郎大人这么高的修为,直接进去杀个七进七出不就行了,这会儿质疑变成了佩服,佩服侍郎大人的谨慎。
张侍郎并不知道手下在想些什么,他转过身开始吩咐:“全面戒备,重新归拢线索,看来眼前里面不止有寻常营鬼。”
参将立刻吼人,弓手上弦,符箭搭在弓背,箭头全对着雾。
老道官将朱砂线绷紧,在雾气与人群间拉出一条红,另一人将一碗黑狗血泼去,朱砂线立刻冒起滚滚浓烟。
寻烬司的人也聚到一处,商量对策。
吴怀义翻开册子,把刚才听到的每一句话记录,写到“听令,点卯”四字时,笔尖停了停。
他脑袋里又浮现出之前的猜测,——煞境。
出发前他还觉得只是妄想,煞境不该在这,或着这种倒八辈子霉的事不该被他遇到。
可事实却让人烦躁,老天爷就喜欢捉弄人,不想发生什么就总是会来什么。
当一个答案被划去,另一个答案的可能性在直在线升。
吴怀义看了下同僚焦急的模样,又看了看面色凝重的侍郎。
尤豫一二后,他终是把册子合上,往前走了几步。
他走到张侍郎身后,拱手道:“大人。”
“说。”张侍郎没回头。
吴怀义手指在袖袍里握紧,尽可能用柔和的语气说:“您说...此地,会不会不是营鬼群。”
四周的人纷纷止住动作,将视线放挪了过来。
“你们说...”吴怀义咬了咬牙:“会不会是煞境。”
话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