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多出的脚步
    午时的风,卷着碎石在戈壁上狂奔。

    沉归站在一处小丘上。

    这里离军道不远,往北能看见连绵起伏的边境城墙,往南能看见军屯县的影子。

    之前在县衙获得的情报很浅,至少对于沉归来说,军方探测的信息完全不够,甚至有些部分在方向上都错了。

    不该存在这个时代的旧营鼓声,早该埋入坟中的旧营军牌,加之边关传回的其他情报,这些东西合在一起,只是闹鬼目光太低了。

    沉归顺着土坡向下望去,那里有颗胡杨树孤零零立在荒寂的大地上,树下就是燕离捡到军牌的地方。

    沉归走到树下,手指往空气一压,地面就出现一个坑洞。

    一丈,两丈...当深度来到三丈时,一道很细的黑线出现在坑底。

    更怪的是地气,寻常地气往下沉,这里却反着来,底下的阴气往上拱,军牌便是被拱出来的。

    “阵法?”

    沉归看出些许端倪,“这种偏僻之地埋下如此隐蔽的大阵...”

    他观察片刻后抬起头眺望远方,眸子中有元气精光闪铄。

    “找到了。”

    话音落,胡杨树下已经没了那一袭灰衣。

    半盏茶后,沉归出现在一处旧址,以前这里叫西墩岗。

    西墩从外头看,是一座塌了半边的旧哨岗,随着岁月冲刷原建筑的外貌被风沙磨圆,木梁也早被百姓拆走当了柴烧了。

    沉归如法炮制将表面泥土削去,脚下形成一个深坑,他站在坑边看到更下头的东西。

    黑线到这里停止。

    停止的位置是一大片葬坑,应该是以前打仗时,马革裹尸挖的乱葬坟。

    阳基压阴基,在风水上是大凶之兆。

    故而随着泥土被掀开,一股浓浓的死气不断往上冒。

    死气刚蔓延到地面,刚碰到沉归鞋底就自行消散,如果寒冰遇到烈火。

    他抬腿向前迈出一步,坠入坑中,靴底踩到地面触感柔软。

    坑底坟土上插着半截香。

    香身纯黑,香头无火,却在燃烧。

    按燃烧速度推衍,半个月下来燃了小半,如今只剩三寸长,斜斜扎在泥里,正好处于死气中央。

    沉归注意力在香灰上。

    细灰从香头落下,没有往空中散,落到一半就往下沉,一粒粒钻进土里,很快不见。

    沉归伸手捻起香灰。

    灰落在掌心没有任何热量,只有一股阴腻,像死人寿衣被水泡久后的触感。

    香根处有一道淡得快看不清的纹,纹路构成一个鬼面轮廓。

    照野宗那枚鬼面令上,也有这样的轮廓,只是鬼面令里那缕是清气,这半截香上却脏得多,夹着兵卒血气、地底阴气。

    沉归拇指在食指与中指间来回掐算,而后抬头望向北边。

    归烽营、镇北营、黑石营,三营都在雾里。

    这会儿再看这雾,沉归轻声说了两个字,——“煞境?”

    过了一息,他又道:“人为干扰生出的煞境...”

    煞境这东西听过的人很少,而与之相反的福地,在民间就多有流传。

    两者都是天地自然孕育而出,如同阴阳对立,福地延年益寿,煞境九死一生。

    沉归活过的岁月里,经历过两个煞境,倒也不算陌生,但眼前这处煞境...

    竟有一丝人为干预的模样。

    他伸手捏住黑香,往上一提。

    香身开始晃动,随之晃动的还有与之连接的大地,插着香的地面往下塌了半寸,传出泥土变形的沉闷声。

    沉归松手。

    “三煞倒香,不止一处。”

    这香烧给地下,若只一炷香,顶多乱一处风水,而眼下拔香的动静,明显就还有两处插香之地。

    这手笔和手段都算不得小了。

    沉归抬眼,扫视整个戈壁:“那就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从灰坑出来时,北边雾气往外卷了一寸,马上又缩回去,象有人在里头把门关上。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

    北三营外。

    午时明明不远,太阳也挂在天上,可晒在身上一点暖意都没有。

    浓郁且阴冷的雾气以北三营为中心,向外笼罩着戈壁。

    雾气边缘,吴怀义站在第二道木栅后头,手里抱着册子,目光打量着身前浓雾。

    这雾不是白色,而是灰色,贴着地面慢慢滚,无时无刻不再扩张它的领地。

    张侍郎披着大氅,站在队伍最前头,鼻尖几乎贴在雾气边缘,边军参将跟在他身后,甲叶上全是沙与碎石。

    张侍郎问:“还能调多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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