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作保信
    雨更大了。

    空气中泛起白雾,整个城门口远看过去是花花绿绿的纸伞,连成一片。

    几张长桌被临时搭在城门外,油布一盖,就算是考棚。

    照野宗弟子坐在桌后,手边堆着册子,盘问着报名之人。

    总共有两排队列。

    一边验人籍。

    一边验妖籍。

    两列队伍隔得不远,却象隔着一条沟。

    人族那边长得厉害,从城门排到官道外,多是多,走得却快,持册弟子问名,问籍贯,再看一眼户帖,盖个印就放过去。

    轮到某些衣着体面的少年,连问都省了。

    长辈递上名帖,持册弟子低头看一眼,嘴里便说:“过去吧,明日卯时去照野山下候着。”

    妖族这边人少,只有十几个。

    可队伍半天不动。

    癞疙宝站在远处,踮着短腿往前看。

    它个头太矮,踮了也看不见多少,只能听声音。

    前头一只犬妖立着身子,被两个持册弟子围着问。

    “咬过人没有?”

    犬妖低着头,嗓子发闷:“咬过。”

    “为何咬?”

    “那人拿铁钩拖我尾巴,我没忍住。”

    持册弟子翻了翻手里的薄册,皱眉道:“伤人见血,未赔银,未受罚,无保人,此项不合。”

    犬妖急了:“我后来没再咬过,我真没再咬过,我这几年还帮衙门抓过三回贼。”

    “册上没有。”

    “那要咋个才行?之前的选拔都没这么严。”

    “那是之前,如今北阳府情况不同,哪个衙门雇你看的夜,就让那个衙门写一封作保信。”

    “...”

    犬妖沉默了。

    持册弟子抬头看了它一眼,把朱笔往旁边一划:“退下吧。”

    犬妖只能慢慢退开。

    癞疙宝咽了下口水,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短手,又拍了拍衣襟。

    沉归站在它旁边,手里还举着那片荷叶。

    雨打得荷叶边缘卷起来,水顺着叶脉滴下。

    癞疙宝忽然回头:“你怎么不去排队?”

    “我来看看。”

    “你不拜师?”

    癞疙宝眼睛瞪圆。

    “照野宗哎,你晓不晓得照野宗是啥地方?听说山上有摧城境的大人物,摧城!你懂不懂,就是一掌下去,城墙都要塌的那种。”

    癞疙宝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似的,凑近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怕验不上?这有啥怕的,脸皮厚点嘛,我都敢去,你这么高一个人还不敢?”

    “不要怂,你看我的,我先去探路,等我过了,你照着我说,保管有用。”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把兜帽往下压了压,扯着那根树枝腿,一拐一拐往妖族那列去了。

    走出两步,它又回头补一句:“你别跑啊,等我。”

    说完,它排在队尾,背挺得很直,嘴里开始念。

    “没伤人,没咬人,没偷娃儿,没吃鸡鸭,供果不算。”

    念完一遍,又念第二遍。

    前头有只猪妖听乐了:“供果还不算偷啊?”

    癞疙宝扭头瞪它:“馊了,馊了的东西叫捡,不叫偷。”

    猪妖哼哼两声:“你跟我说没用,你跟他们说去。”

    癞疙宝不说话了。

    一个时辰后,终于轮到它。

    持册弟子抬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下:

    “掀帽,验身形,不然如何录册?”

    癞疙宝便抬手掀开兜帽。

    雨棚下安静了一瞬。

    它脑袋圆鼓,皮肤青褐,眼睛大,嘴宽,脸上有些疙疙瘩瘩,看着确实不讨喜。

    旁边队伍有人发出一声笑。

    笑声越大,癞疙宝就把背挺得越直,至少气势上不能输。

    它忍住没侧头骂人,两只短手往桌上一放,不问自答背得飞快:

    “我没伤过人,一个都没有,小时候被娃儿砸过,我都没咬,开智以后也没咬,遇见道士追我,我也只是跑,我吃蝗虫、毒蚊,啃苗的我才吃。”

    弟子抬头看了它一眼。

    癞疙宝以为有戏,赶紧接着道:“我还会下水,能捞掉进塘里的娃娃,吃过一次供果,但那是馊的,真馊了,好的我不偷。”

    旁边又有人笑。

    弟子问:“妖籍呢?”

    “还没有。”

    “引荐人?”

    “没有。”

    “可有宗门弟子领你来的?”

    “没有。”

    “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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