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刻黑云就压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泥地上,溅起一层土腥味。
“快些,今日先验籍!”
“明日卯时开山门,迟了自误!”
年轻弟子骑在马上,嗓门不算凶,却带着宗门弟子的底气。
人群先乱了一下,随后跟着照野宗弟子往城门方向赶。
小妖趴在泥地里,身上的布料歪了半边,露出一只鼓鼓的眼。
沉归低头看它。
“看啥子呱,没见过帅妖?”小妖立刻把兜帽拉回去,手脚并用爬起来。
沉归拿起茶杯浅浅饮着。
一碗茶的工夫,原本热闹的茶棚就空了大半。
沉归将杯子放下,起身向着城门行去,他准备去看个热闹,试试石坠反应。
“哒。”
还没走多久,身后响起树枝敲泥的声音,然后越发密集。
“哒哒...”
沉归回头。
是那只小妖。
它重新罩好布料,断掉的树棍不知从哪又换了一根,绑在腿边,走起来一高一低。
它手里举着一片大荷叶,荷叶比它脑袋还大,边缘被雨打得乱颤。
“给,接你打一下。”
沉归看它。
“都哥们,不用说谢。”小妖把脸一偏,装得很随意,“这么大个人了,出门都不带伞的吗?”
雨水打在它兜帽上,沿着鼻尖往下流。
它吸了吸鼻子,又补一句:“我不用,我是癞疙宝成精,不怕水。”
沉归看了一瞬,抬手接过荷叶,叶片很新,柄还带着泥,应该刚从路边水塘里折来的。
见沉归并未拒绝,癞疙宝眼睛一下亮了。
它清了清嗓子,摆出个老江湖模样:“那啥,你是不是也要去拜师,咱们不如搭个伙?”
沉归没接话,也没拒绝。
“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癞疙宝就这么跟在了后面。
它原本不想跟任何人同行,可个头太小了,怕挤不过人群,找个同伴有个照应。
至于为什么选沉归...
这人穿得破旧,连雨伞都没一把,估计也和它一样,是个去府城碰运气的落魄人。
大雨浇着碎石路,路上一人一妖踩着积水而行。
这一路上,癞疙宝嘴碎得厉害.
说自己会吃蝗虫,也吃毒蚊、田虫,专挑啃苗的吃。
有一年村里闹虫灾,它蹲在田埂吃了三天,肚子鼓得象个小水瓮,村民远远看见它,拿石头砸它,说癞蛤蟆进田,要败收成。
癞疙宝说到这话锋一转,又换个轻快语气。
“不过也不能怪人家,我长得确实不好看呱,没开智时候被孩子砸,开智后被道士追,有回跑去山里找妖怪,他们也嫌我不好看,说癞疙宝只能趴泥塘。”
它哼了声,“他们懂个屁,泥塘也能照月亮。”
沉归握着荷叶的手顿了顿。
雨点打在叶面上,噼啪作响。
癞疙宝没察觉,还再继续说:“所以我要拜照野山,不图修成啥大妖,也不图吓唬谁,我就想拿个良妖证。”
“拿了证呢?”
“进城。”
癞疙宝答得很快,那一幕它想过很久:“从正门进去。”
“我不钻狗洞,不躲巡丁,不怕人喊打喊杀,就从正门走进去,到最好的酒楼问老板要碗阳春面,多放葱。”
“我在田里那些年,听农家的孩子聊过,他们说天下最好吃的就是阳春面,也不知道是个啥味,估计吃一碗要不少银子。”
它咽了下口水,“不过钱我会给的,我捉虫也能换钱。”
沉归回头看了癞疙宝一眼。
“呱?”癞疙宝问,“干嘛,你难道也没吃过阳春面?”
“你叫什么名字?”
“还没名字呢,村里人以前叫我癞蛤蟆,孩子叫我癞疙宝,道士叫我孽畜,妖怪那边嘛,喊得更难听些,我不爱记。”
它抬头看了一眼照野山方向。
雨幕里,远处山影只剩一团青黑。
“等我入了山门,就找个修为很高很高的高手,帮我取一个正经名字,那种大人物取的名字看谁还敢笑。”
“恩,有目标就挺好。”
沉归继续走。
走出十里亭后,官道人渐渐多了。
大多都是往城门验籍的,少年少女占了八成,有人背剑,有人拿棍,也有人被父母拖着走,哭得鼻涕都出来了。
雨把路冲得难走。
癞疙宝走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