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旺盛,山间泥坑晒干又被雨填满,路边野草一茬接一茬往上长,两山止不住猿啼。
山间小坡缓步走上一袭灰衣。
沉归这半月里没再撞见啥大事。
期间他路过一个小山村。
那晚沉归找了颗树冠倚靠打盹,结果正好听到树下茅草房内,一对年轻夫妻吵架。
汉子说要北阳府有宗门在收弟子,他想去碰碰运气,说从小就想修行只是一直没机会。
妇人自然是不肯的,说家里田还没收,他一个三十岁的庄稼汉,跟十几岁的少年抢什么仙缘。
汉子嘴硬,说宗门收徒不限年纪,只看资质,还说自己小时候被游方道人摸过骨,是“晚成之相”。
女人冷笑,问他是不是还要说自己是炎祖转世。
汉子急了,说不敢转炎祖,转个炎祖身边牵马的也行。
两人吵得凶,最后孩子醒了,哭着说爹别练武了,先把屋顶补了,男人顿时没声。
生活的琐事轻轻松松就击碎了他的梦想。
沉归坐在庙角听完,试着去理解夫妻的情绪,还特地装作云游高人“偶遇”,教了男人个简单的拳桩。
汉子很感激,妇人嘴上说着不务正业,但每晚打桩时,她都会爬起来做些吃食,担心相公累坏了身子。
汉子看在眼里,练了几日后摸不着窍门就不练了,说还是插秧养一家人更有成就感。
沉归全程都在,也介入了,但石坠没有丁点反应。
骡子多见骡子,撇子多遇撇子,他经常走夜路,也遇到过山精取妻。
对方是只未开化的野兽,也不知怎得山精就动了情,山精学着人族拿着不知哪搞来的铜锣,敲了一晚上。
难听是难听,开心是真开心,至少比一些人族出嫁时,女方因为彩礼不够板着个脸来得喜气。
沉归是唯一的见证者,送了句修行口诀,走时山精硬是塞了许多人参给他,还说吃了可以延年益寿,叫人无奈。
总之,沉归开始主动介入,坐过,看过,听过。
学着之前遇见阿月时那般,但石坠上的三道裂痕却没变化。
当初离开古槐村时,他知道了方向。
但“感同身受”四个字,说出来很容易,做起来难。
特别是他这种,活了一千多年,心并没有真的变成石头,可它被岁月泡得太久,很多东西落上去,溅不起一丝涟漪。
沉归没有急。
急也没用。
这一日午后,夏蝉在树上叫的痛快。
沉归到了北阳府外十里亭。
亭子旁有座茶棚生意火爆,棚外拴着骡马,棚内坐满人,板凳不够,后来的人就蹲在树根下吃干粮。
沉归要了碗茶,坐在角落。
周围很吵。
一个农户带着儿子,儿子十一二岁,脸晒得黑。
农户给他塞饼:“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爬山,到了山门别乱说话,问你啥子你答啥子,听见没?”
孩子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爹,我要是拜进去了,咱家是不是不用交秋粮?”
农户一把捂住他嘴:“小祖宗,这话能乱说?宗门归宗门,朝廷归朝廷,粮该交还得交。”
旁边一个背剑少年嗤笑一声。
他衣裳很新,剑鞘也新,说话时下巴微抬。
“庄稼汉就是庄稼汉,什么都不懂,照野宗受朝廷册封,门下弟子若入了名册,家里自然有减免。”
农户忙赔笑:“小哥见多识广。”
背剑少年更得意:“我叔父就在府衙礼房,照野宗每年收多少人,收多少妖,册子都要给府衙过目。”
“妖也收?”有人插了一嘴。
棚里一下安静了些。
角落里,一个蒙兜帽的矮小身影缩了缩。
背剑少年瞥过去,声音冷下来:“有些东西披件衣裳,也敢来拜师,真是晦气。”
兜帽底下传出一点湿哑的声音:“我拜了师就就有良妖证,到时候你再说我,看我不骂你。”
“你有证又怎样?”背剑少年冷笑,“证?证能洗掉你身上的腥味?”
农户拉了拉自家孩子,孩子倒是好奇,一个劲往兜帽那边看。
老茶客坐在灶旁爱管闲事,他磕了磕烟杆:“行了行了,少说两句,人家坐这喝茶又没惹你。”
“老头,你替妖说话?”背剑少年皱眉。
“我只是就事论事,妖从哪来?山里野兽开了灵,河里鱼虾开了灵,你猜得到哪个会开灵?猜不到就杀不尽,真全赶去野林子,过几年闹出妖祸,你去处理?”
背剑少年被噎住。
老茶客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