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癞子夹着抢来的草席走在乡道上。
他四十二岁,年轻时在县城帮闲,替柳家跑腿讨债,干些上不得台面的活计,后来得罪了人被打瘸了腿,灰溜溜回了村,回村后地种不好,手艺也没有。
买阿月花了他全部积蓄。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老子买的,老子的钱,她跑就是偷老子的钱。”
阿月刚来时他其实挺高兴,可阿月天天哭,天天闹,天天拿那种眼神看他。
他烦了。
砸断腿那次他其实也不想,喝了点酒,贱婆娘一直跑,就急了。
事情发生到今天的地步,他怪阿月跑,怪乡亲不帮他看住婆娘,唯独不怪把阿月绑在树上的柳三爷。
“贱货,害老子输钱,害老子倒楣。”
周癞子越想越气,脚下没停,前边雾里有道人影挡住了去路。
“把草席还回去。”那人开口,声音不高,身材也不算高大。
周癞子本就憋着火,一听这话,嘴角立刻歪了。
“哟。”
他把草席往肩上一甩,往前凑了半步,“你就是那个野男人?”
沉归看着他。
周癞子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可周围已经有人开门了。
有人在看,就不能退。
于是,周癞子嗓门一下大起来:“老子的女人你也敢碰?你知道她是谁吗,那是老子花钱买回来的婆娘,老子睡她天经地义,打她也是家事,你一个外乡人管什么?”
说到这时,周癞子突然想起,这种事以前遇到过类似的。
隔壁村有个单身汉对阿月起了色心,想要用强时被他撞见,勾结人妇算不得小罪,炎国的律法不落下还好,但要是真落下来不死也要掉块肉。
那一次,周癞子站在道德制高点狠狠敲了一笔钱。
今日这事好象也能这样操作!
周癞子眼前一亮。
至于是否冤枉人了,完全没在考虑范围。
“被老子逮到了吧!”他声音拔高,故意让全村都听见:“乡亲们快来啊,这人来偷咱村女人了!”
雾里有人探出头,先是隔壁的刘婶,然后是扛锄头的老孙,接着是牵牛的二蛋,一个个从门缝里钻出来,围过来,交头接耳。
周围瞬间嘈杂起来。
“那不是周癞子吗。”
“偷女人?胆子这么大?”
“你别说,阿月虽然是疯子,但人长得还真不赖。”
老伯也从茶摊后头跑出来,看清灰衣人的脸时,心往下沉了一截,他赶忙出声劝说:“乡亲们,不是这样的,这位公子昨晚才到咱们村——”
话才出来,就有个中年妇人尖声打断:
“嘿!那就奇怪了,昨晚我隔着窗看到了的,这人和阿月在树下亲亲我我!”
妇人说完向周癞子挤眉弄眼。
周癞子毫不掩饰,嘿嘿笑了一声:“等爷吃了肉,给你喝口汤。”
妇人听到这话更有劲了,仿佛自己才是当事人,比周癞子还着急,她叉着腰:“哪来的野男人跑咱村撒野,你爹娘没教你...”
话说了一半。
沉归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啪!”
声音清脆,妇人的身子直接飞了起来,飞出十几米,撞塌了路边一道土围墙,整个人被埋在了碎土和石块下边,灰尘滚滚扬起来,在雾气里散得极慢。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刘婶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
老孙扛在肩上的锄头滑下去,砸在自己脚面上,他没觉得疼。
二蛋手里的牛绳松了,牛跑了,他还愣在原地。
普通百姓没练过武,但说书人的故事可没少听,这种一巴掌把人扇飞十几米的本事,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果然不是普通人。”老伯叹了一声。
踢到铁板上了,周癞子的脸唰一下惨白。
他开始后退,一边退一边把草席放在地上,腿肚子在抖,嘴唇也在抖:“这位大侠,刚才是个误会,我给您道歉,草席还了,还了。”
沉归往前逼了一走。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那个婆姨您要喜欢您就带走,我不要了,白送,白送您。”
周癞子连退数步,他退得太急,脚下拌蒜,整个人仰面摔在泥地里,后背砸出一片水花。
沉归走到了他身前。
周癞子仰着头,看见灰衣人看都没看自己,就这么径直走了过去,朝村外走,靴子踩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脚步声越来越远。
走了?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