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红尘试
    三日后。

    北阳府,泰兴县。

    沉归挑了县里最大的一家赌坊,牌匾上写着“鸿运坊”,门帘是红的,也不知寓意着红红旺旺,还是血本无归。

    掀帘进去,空气里混着汗味、酒味,又热又闷,象一口煮着人的锅。

    沉归坐的是散桌。

    散桌不设门坎,有钱就能上。

    对面是个中年赌徒,眼框发黑,嘴唇干裂,显然之前输的有点多,此时手指在桌沿上敲,一下一下,很急躁。

    双方买定离手。

    骰子在碗里转,六点。

    沉归输了,把铜板往前推。

    对面那个赌徒舔了舔嘴唇,把钱搂进怀里,手指因为兴奋而发抖,他觉得自己要转运了,下一把肯定也会赢。

    沉归继续下注,又输了,又输了,又输了。

    输得很慢,每一把都差一点。

    骰子停在四点,他押的是大,骰子停在两点,他押的是小。

    对面那个赌徒已经赢了六把,面前的铜板堆成一小摞,整个人趴在桌上,眼睛亮得可怕。

    “来来来,再来!”

    庄家摇骰。

    沉归把最后几个铜板推到“大”上,骰子在碗里转,撞在碗沿上,叮叮当当响。

    停了,三点,小。

    “哈——!”

    对面的赌徒把钱搂进怀里,笑得肩膀直抖,他旁边的人拍他的背,说今晚运气好,让他请酒。

    沉归看着这些人。

    贪欲几乎要从赌徒的脸上溢出。

    赢的人把钱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输的人舔嘴唇,眼睛盯着庄家的手。

    有人跟庄家借,利滚利,没人问利息多少。

    问利息还叫赌吗?问利息就彻底输了。

    角落里有个年轻赌徒,二十出头,穿的衣服料子不错,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

    他面前空了,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仰头看着庄家。

    “再借点,再借最后一次。”

    庄家是个瘦高个,留两撇胡子,笑的时候胡子会翘,他低头看着年轻赌徒,没说话。

    “我家里还有东西,有东西可以押。”

    “什么东西?”

    “我媳妇。”

    庄家挑了下眉毛,周围有人笑出声,有人吹起口哨。

    庄家附耳说了什么,年轻赌徒的脸涨红了,但只红了三息,三息后他点了头。

    他看这些人的脸,赢的人眼睛是热的,输的人眼睛也是热的,赌坊里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热的。

    那么多浓烈的欲望...

    沉归握着石坠,坐到下午。

    碎片没反应。

    他便起身离开。

    掀帘出门时,庄家正在数今天的抽头,那个年轻赌徒签了押妻的借据,画了押,手指上还沾着印泥,他把借据折好放进怀里,又写了一张欠条,手在抖满脸后悔,嘴上是“早知道的话...”

    沉归走了出去,思索这下一个方向。

    巷口。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站在风里。

    脸被夜风吹得发白,孩子睡着了,脑袋搭在她肩膀上,妇人盯着赌坊的方向,眼睛一动不动,等她相公从里面出来。

    沉归从她身边走过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走。

    走到街角,路过一座青楼。

    浓妆艳抹的女子冲沉归招手,五官其实不错,但脸上的脂粉太厚,把原来气质全盖成了烟花气,她声音甜腻。

    沉归看了她三息。

    这女人笑的时候嘴角是僵的,沉归以前见过这种笑容,是那种笑了太多年,脸已经习惯见人就笑,忘了不笑该是什么模样。

    她的眼神在打量,看的不是脸,是这个公子穿着如何,钱袋鼓不鼓,愿不愿意消费。

    沉归走了进去,在里面把山贼给的钱都花了。

    出来时老鸨笑容无比真诚,后边还有一群女人莺莺燕燕喊着叫嚷着,希望他下次还来。

    沉归一个字没回,石坠在胸膛贴着,依旧纹丝不动。

    不管是色欲还是贪欲,亦或者是惧意,明明浓烈到了极致,石坠却都没有反应。

    白行简判断错了?

    沉归走在街上,低头思索。

    还是说,自己找错了对象?

    毕竟白行简是鬼,那是不是该去找鬼吸取七情六欲?

    这世上有鬼,人死了执念未散又无人收尸,极小的概率被阴风一吹,就成了鬼。

    弱小的鬼没有智商,但却有情绪,有执念。

    甚至,鬼的执念比人的情绪更浓、更烈、更纯。

    可以试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