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在地上磕磕绊绊地编着说辞,前言不搭后语,漏洞大得吓人,这出闹剧到底是谁在自导自演,在场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夏宁将目光从伏地抹泪的秦妈妈身上滑到表情难辨的王氏脸上,最后静静地望向厉泽谦。
书房这边的动静闹得大,院子门口已经探头探脑地挤了一圈看热闹的小丫鬟,个个竖着耳朵支着脖子。厉泽谦余光扫见那些晃来晃去的人影,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侯爷,都怪妾身驭下不利,才养出了这样的恶仆。请侯爷责罚。”王氏适时开口,满脸痛心疾首,像被最信任的心腹背刺了一刀。
厉泽谦定定看了她半晌,看得王氏有些心虚,他又扫了一眼院子外来来回回的人影,一只手握了握拳头,对着院子外扬声道
“秦妈妈心思歹毒,使计陷害珠帘李明,当众杖刑百下,行刑后发卖出府。”他说完转向王氏,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余光却不自觉地掠过墙角那个面色苍白的少女。
他不敢细看,只能将视线收回来钉在王氏面上,压低了嗓音,却还给王氏留下颜面:“身为主母,驭下不严、遇事糊涂、罪责乱定,你便在自己院中禁足一段日子罢。左右管家之事也有厉妈妈在,不必你操心了。”
王氏方才还为他肯在下人面前给她留脸面而暗自得意,转瞬便被这道冷冰冰的处置打得手脚发凉。
当着满屋子下人的面,还是在那夏宁面前,
她臊得一张脸刷地白了,他如鹰般的厉眸中情绪沉沉,仿佛洞察一切般,让她胆战心惊。他分明是看穿了,却偏要在众人面前替她遮掩,这比当面拆穿更让她难堪。
“是……妾身领罚。”她咬着后槽牙福了身子,声音细得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闹剧眼见着要收场了。
夏宁心里清楚,对王氏这样的处置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可厉泽谦没法不这样办,王氏是侯府的主母,若为了几个下人把她定为这出龌龊戏码的主犯,不说她往后在下人面前威严扫地,明日这出家丑便能传遍京城。出了这样一位主母,整个侯府的脸面都要跟着塌下去。
厉泽谦低声警告完王氏,鬼使神差地朝墙根那边看了一眼。
她也在望着他,面色十分平静,好似没有半分被委屈的不甘,只是用那双清澈黑亮的眸子直直地与他对视。
她肩上那片血色太过刺目。他别开眼正要跨出门去唤厉蒙请大夫,就听得身后响起“扑通”一声。
他猛地转头,半边衣衫都被染红的少女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朝他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声线低而稳:“侯爷当初许诺奴婢的约定,还作数么?”
他的面色倏地沉了下来。他知道这样处置是委屈了她,可凭她一个通房丫鬟,难道还能让王氏认下这等丑事、让侯府颜面扫地么?
“作数。”他薄唇里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凌厉的眉梢微微挑起,一字一顿,“你确定要现在用?”
“确定。”
她猛地抬起头来,那双眸子亮得像被水洗过的黑曜石,每句话他都能得清清楚楚,“奴婢求侯爷给奴婢一个恩典——求侯爷放出奴婢家人的卖身契,让奴婢一家人脱了奴籍。”
她明明身子已经撑不住了,跪都跪得摇摇晃晃,却倔强地仰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她却仰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抿起的唇角带出了些他从前未曾发现的、藏在谦卑中的倔强。
两人隔着半间屋子静静地对视。窗外有风穿堂而过,吹得她额前碎发微微拂动。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厉泽谦抿紧的薄唇张了张,声线有些干涩:“好,我答应你。”
“侯爷……"王氏急切地唤了一声。
夏宁偏在这当口求这个恩典,不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是她陷害的李明吗?何况把李家一家人放出去,今后她拿什么拿捏这个丫头?可她对上厉泽谦扭头扫过来的那道阴沉严厉的视线,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夏宁!夏宁你没事吧——”
李明焦急的喊声让厉泽谦倏地转过头去。方才还跪得笔直的少女此刻已经软软地倒在了冰凉的地面上,娇小的身子怕冷似的蜷成一团,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浅淡的阴影。
李明一把将她搂住,手忙脚乱地按着她肩上的伤口止血,他粗布衣裳上打着补丁,经历了这番折腾更显得狼狈。
厉泽谦穿着锦袍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心底却无端生出一丝,他自己也辨不清来处的歆羡。
春日的光明媚而慵懒,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切成零散的光斑。
书房的院子外依旧花红柳绿,只是再也听不到珠帘那把清脆的大嗓门了。
夏宁抚了抚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