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侯爷!”
厉泽谦大步跨进门槛时,视线就像不听自己的一样,不偏不倚地落在那群老少女人中间被反剪双臂,跪在地上的狼狈少女身上。
春日衫子薄,左肩上已经隐隐透出了殷红的血色,在粉色的衣衫上格外刺眼。
他眉心微蹙。那股怜意来得比什么情绪都快,几乎要压过理智浮到面上来,他硬生生将它摁了回去,把视线转向已经站起来迎向他的王氏。
“出了何事?”
王氏万万没想到他会在此刻出现。她分明掐准了他出门访友的日子动手,为的就是趁他不在把夏宁的把柄坐实。
如今被他撞见府中侍卫与通房丫鬟通奸之事,李明是必死无疑了,而夏宁经此一事必定恨她入骨。
既已结下死仇,便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将她彻底铲除才好。
迎上厉泽谦的短短几步路,王氏心中早已转过万千思绪,再对上厉泽谦的眼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是怒不可遏。
“这些腌臜事本不想叫侯爷瞧见的。只这起子刁奴仗着侯爷宽厚挟恩自大,竟是养肥了他们的胆子!”她攥着帕子侧开身子,让厉泽谦看清屋中的景象。
李明被缚着手堵着嘴跪在墙边,而内侧床榻上,珠帘赤裸着身子横陈其间,不省人事。
“前不久有丫鬟来报,说侍卫李明和珠帘苟且,妾身还不敢信,便派黄妈妈来探查。谁知竟在夏宁的屋子里将这对奸夫淫妇抓了个正着。”
王氏不紧不慢的说道,三言两语把事情扣紧,“如今正要处置他们,侯爷便回来了。”
厉泽谦的眉梢微微一动,目光落到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女身上。
自从厉泽谦进了屋子,夏宁便偷偷用眼角观察王氏的神情,捕捉到她眉眼间一瞬的惊讶,再结合方才黄妈妈威逼利诱的话语,便明白厉泽谦的到来并不在她的计划内。
这个局,是王氏临时起意布下的。
自此,她已经可以拼凑出这盘局的大概了。
她和家人的卖身契想必不在王氏手上,王氏又想利用、控制她,便做出了这样一个看起来漏洞百出的局,抓到她把柄的同时王氏也向她传递了一个威胁就算手中没有卖身契,同样能掌控她的生死。
夏宁在心中冷笑了一声,一个卑贱的通房丫鬟,确实不值得侯府夫人费太多心思。
但是厉泽谦的突然到来是王氏没想到的,如果要是被厉泽谦发现,李明和珠帘肯定难逃一死,王氏目的没达到也和她反目成仇,夏宁一猜就知道是谁将厉泽谦叫回来的。
想到这里,夏宁心底涌起一股近乎寒冷的清醒,眼下不管是谁做的局面,为了不连累别人,还是先破了这个局才好。
“侯爷、夫人,”她猛地挣了一下肩膀,那两个婆子没料到她敢动,手松了半寸,她趁势向前扑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奴婢相信李明和珠帘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恳请侯爷和夫人仔细探查真相。”
她左肩那处结痂的伤口在她挣动间又裂开了,一股温热的湿润正从肩头往外渗,她咬着牙没让声音里露出半分瑟缩。
“这还有什么可查的!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你狡辩!”黄妈妈厉声喝道。
夏宁没理她,只是抬起头越过黄妈妈的肩头,目光直直落在王氏面上,一字一句掷得清亮:“珠帘昏迷不醒,李明被堵住了嘴无法说话,两位当事人的证词尚未拿到,便要落实他们的罪名,镇抚司衙门审案都没有这样的规矩。夫人,这难道便是您的管家之道么?”
屋中骤然一静。黄妈妈张口要骂,话到嘴边却被王氏一个眼神止住了。
夏宁却注意到了王氏隐晦地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厉泽谦,双手绞了绞帕子。
王氏终于开口,表情不明的开口道:“黄妈妈,去摘下李明口中的巾子。”
巾子被取下的那一刻,李明赤红着双眼,口齿却还算清晰:“奴才没有和珠帘苟且!方才是翠微跟奴才说夏宁的伤势恶化,奴才才急急忙忙赶来此处,刚一进门,守在这的两个婆子便把奴才打晕了。再醒来时,已经被缚着手扔在地上了。”
王氏垂着眼皮听完了,面上分毫不动,只淡淡道:“既如此,你去把翠微寻来问问。”
黄妈妈领命而去。夏宁跪在地上,看着黄妈妈转身走出门去的背影,心头那根弦越绷越紧。
翠微是书房院子中洒扫的小丫鬟,平时和夏宁珠帘的关系不错,闲时会捧着把瓜子找她们聊天。
黄妈妈领命而去,夏宁想着王氏的眼神总有些不安。
不到一刻钟,黄妈妈回来了。她的表情比走时凝重了许多。
“夫人,翠微被人发现溺在后院的井里,刚咽气没多久。”
夏宁的膝盖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温度。寒意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