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宁躺在陌生的床帐下,就着珠帘递来的瓷勺一口一口吞咽清水,每咽一下,左肩上的伤口便扯着疼上一阵。
太疼了。疼得她连动都懒得动,只想着还不如多晕一阵,好躲过这份折磨。
珠帘喂了她小半碗粥,又灌了一大碗浓苦的汤药,她这才觉着攒了些气力睁开眼,却也只是望着床顶的绣纹一动不动地躺着,数流苏穗子打发时间。
“侯爷。”
帘子撩起的声音和珠帘的行礼声同时传过来。
厉泽谦大步跨进偏殿,淡淡扫了珠帘一眼说了句“退下”,目光便落在了床上的少女身上。
她已经醒了,面色虽还差着,一双清亮的眸子却随着他走近的动作轻轻转了转,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他在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她整个人陷在被褥里,只露出一张清瘦的小脸,显得格外娇小脆弱。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线冷而平,像是谈一笔公事:“你可以对我提一个要求。作为救了我的回报。”
少女本是专注望着他的黑眸徒然黯淡了下来,眼角微微垂下,毫无血色的唇轻轻抿着,神情透着浅浅淡淡的哀伤。
“那,请侯爷让奴婢回自己屋里去罢。这便是奴婢的要求。”
他心口忽然一疼。
那颗从她眼角滑落的泪,此刻仿佛又一次坠在他掌心里,坠得他五指不自觉地收拢。
“这个要求,我不允许。”他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拳头,喉结上下滚了一回,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之际扔下一句,“在这里好好养伤。”
他辨不清她的心思,更辨不清自己的。他只知道,他再也不想看到她就那样了无生气地倒在他怀里,像一个木偶一样,毫无生机。
……
“侯爷将夏宁留在了前院厢房?”王氏握着青瓷茶杯的指尖微微泛白,目光从茶汤上移开,落在身侧的黄妈妈脸上。
侯爷从没让后宅里的任何一个女人踏足过前院厢房,便是她这个正妻也未曾在那里歇过夜。
“已经住了有五日了,是桃香亲眼瞧见的,错不了。”黄妈妈压低了声音。
王氏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捏得发白,半晌才松开,把帕子揉成了一团扔在桌上。
虽然失了管家权,但王氏说到底还是这个侯府的女主人,想巴结的下人少不了。
黄妈妈小心觑了她的神色,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夫人,奴婢倒是觉着,不必对一个物件费太大心思。倒是可以利用她……压下那边。”她说着朝北面抬了抬下巴。说到最后,往北面看了一眼,那是小林氏院子的方向。
只要能让小林氏讨不了好的王氏都很感兴趣。
王氏眼睛一亮,直起身来:“怎么说?”
“依老奴看,可以拿住那夏宁的把柄,将她拉拢到咱们这边来。再让她去对付那位,今后夫人便不用自己出手,反倒多了个替您出头的人,岂不是一石二鸟?”
王氏眸中的光亮越来越盛,唇边慢慢浮起一个笑意,将方才捏皱的帕子抚平了搁在膝头。
厢房里养了七八日伤,夏宁自觉伤口已愈合得差不多,只要动作轻些便不会开裂,便执意搬回了自己那间耳房。
回到熟悉的小屋子,她整个人松泛了不少,仰躺在床上数烟粉色床帐上的荷叶纹路,正数到第三片时,门外忽然传来咚咚的叩门声。
“夏宁,你在里面吧?哥哥来看你了。”
陌生的年轻男子声音。她微微一愣,之前隐约听谁提过夏宁有个哥哥,却从未见过真人。正思索着该怎么应对,房门已被推开,一个瘦高的少年从门外跨了进来。
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虎头虎脑的,眉眼间与这具身体有些相似。
看到她正撑着身子坐起来,他面上立刻浮出担忧的神色,快步走到床边坐下。
“妞儿,你没事吧?伤口还疼么?爹娘听说你受了伤担心得要命,快让我看看伤口怎么样了!”
他说着便伸出手来要掀她的衣领查看。夏宁忙侧身避过,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哥……哥哥,伤口已经不太疼了,也不出血了。”
见他仍是满脸不放心,她只好又补了一句,“你这样不合适。”
李明一愣,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妹妹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成天跟在他身后转悠的小丫头了,她如今是侯爷的女人,他不能再像从前那般随意待她了。
他的眼神黯了一黯,把手收回来,讷讷地唤了一声她现在的名字:“妞……不对,夏宁。你没事就好。”
夏宁看着他那副失落小狗般的表情,心头软了一下,温声宽慰道:“我没事的。倒是哥哥,怎会来侯府,还找到了我这儿?”
按道理,她爹娘和哥哥应当都在庄子上过活才是。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