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奴婢床小,怕挤着侯爷,且,侯爷让我坐……”
厉泽谦一滞。
他想起来了,昨夜他进门时确实随口说了句“坐罢”。
他攥着她腕子的手松了又紧,顿了片刻,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些无奈的叹气:“以后莫要再如此死板,只会让自己吃亏。”
“但那是侯爷的话。”她这句话说得很小声,飘忽得像是清晨间的薄雾。
他冷硬的面上忽然浮起一层红色,在他微黑的肤色下浅的看不出来。
他松开她的手腕,别开视线:“罢了,时辰还早,你快去歇会。”
说完没等她回应,已经推门出去了,脚步声三步两步便消失在廊角。
夏宁绷紧的脊背终于塌下来,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床褥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沉香味,她翻了个身裹紧被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在凳子上坐到天亮当然不好受,可她更不敢和他并排躺在那张窄榻上。
躺着躺着若擦枪走火,她这通房丫鬟便再没有回避的余地了。
她宁愿坐着挨一夜冷板凳。
她在床上伸展了一下早已经僵硬的四肢,但也不敢睡着,马上就得去王氏的院子请安了。
请安回来时,天色已全亮了。
夏宁和珠帘分立在王氏两侧,黄妈妈从门口走进来,躬身回禀:“夫人,王二夫人已经到二门了。”
一直靠着引枕神情淡淡的王氏闻声精神一振,一下子坐起身来,眸光亮起来:“快请进来。”
黄妈妈应了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夏宁和珠帘。
王氏会意,随意地摆了摆手:“你们下去罢。“
两人屈膝退出去。方才在厉老夫人那边,王氏照例碰了一鼻子灰,回来时脸色沉沉。
此刻一听娘家嫂子来了便喜上眉梢,夏宁一边往外走一边想,心头微微一动,只是面上不露。
到了院门口,正巧撞见一位穿枣红色刻丝圆领长衫的圆脸妇人朝这边走来。黄妈妈满面堆笑地上前迎:“王二夫人,这边请,夫人早就盼着您来了。”j
王二夫人拿帕子捂了捂嘴,笑了起来:“我也早盼着呢,一大早起来就让下头的人备车,催得车夫连热粥都没喝完。”
正说着,王氏已经迎出了屋门,笑容真切:“可算见着二嫂了,屋里备了茶点,快进来。”
两人亲亲热热地挽着手进了屋。沉香上了茶便退到一边恭立着,黄妈妈去院中给下人们发对牌。
门帘落下后,里头的说话声压低了,隔着窗子只偶尔飘出几个字来。
“妹妹,近日里……”
寒暄了几句娘家的近况,王二夫人的目光便不自觉地往王氏肚子上落了一落。
王氏出嫁前便与娘家二嫂最亲近,她两个兄长都比她大十来岁,长嫂如母,在二嫂面前她从不必端着架子。
察觉到那目光,她声音低下去:“未曾……“
王二夫人赶紧拍了拍她的手:“无事,那药方不管用,二嫂再给你寻个管用的
王氏的手覆上小腹,神色落寞了一瞬,旋即怕王二夫人担忧,岔开了话头:“二嫂,兰姐儿的婚事订下来了么?前阵子不是相看了邱侍郎的嫡次孙?”
不提还好,一提王二夫人便愁眉锁眼地叹了口气。王氏有些意外,王家女儿虽说不算顶高门第,可也不至于难嫁。她关切地凑近了些:“二嫂,怎么了?”
王二夫人抬眼看她,憋了好一阵,终于抓着她的手开始倒苦水:“妹妹你也不是不知道,兰姐儿那性子自小就傲,读书习字吟诗作对,样样都想压过姐妹一头。”王氏心知肚明,她说的姐妹便是指大哥家的嫡长女华姐儿。
“前阵子华姐儿刚订下永逸侯世子,那丫头便连相看都不愿去了,非闹着要嫁个年轻英俊、位高权重的。”王二夫人嘴上数落得厉害,王氏却听出底下那份爱女之心,到底是舍不得硬逼。
年轻英俊、位高权重,尚未娶妻。
王氏脑子里忽然浮出一个人影。
王氏的脑中忽地冒出一个人,她攥了攥帕子,手指捏得有些紧。
若兰姐儿真能嫁给那个人,王家便可更上一层楼,而她在这广闻侯府里,还用再忌惮那老婆子和那狐媚子么?
“二嫂,”王氏忽然唤了王二夫人一声,她抬起头对上王氏亮得惊人的黑眸,那漆黑的颜色和眸中那闪动的兴奋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一般。
“他!”王二夫人张大了嘴,半晌没合拢。
“他?!”王二夫人震惊地张大了嘴,这、这、这人也确实是年轻英俊、位高权重,但,但是
“他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且京中人都传他可能哪方面不行的。”
“那不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