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侯府静悄悄的,主子们都在歇晌,下人们脚步都放轻了又轻。
夏宁推开小厨房的门时,里面一个眉眼周正的婆子正坐在矮杌上剥豆子,见她进来,脸上立时绽出笑来:“夏宁姑娘,你可算来了!前些日子你没过来,老婆子我做的点心侯爷总剩半盘子,怪不习惯的。”
婆子的话瞬间让她放下心来。原主果然常来这小厨房。
而当她照着那本手抄本上的食谱做糕点时,身体那自然动起来的熟悉感更让她肯定,每日送到书房的糕点,是原主亲手按照厉泽谦的口味做的。
一盘马蹄糕蒸出来,里头嵌着碎马蹄丁,颤巍巍地弹。
她先尝了一小块,甜得恰到好处,也不腻,又让张婆子尝了一口,婆子嚼着嚼着就笑了:“还是那个味儿,侯爷准喜欢。”
这话听着熨帖。她看了眼窗外的日头,估摸着过了未时,便提了食盒往书房正厅走。
厉泽谦正坐在桌案后翻兵书,听见门外传来女子软软的声线:“侯爷,奴婢送糕点来了。”
"进来。"
门被推开一道缝,穿粉色春衫的瘦弱少女提着红木雕花食盒走进来,把食盒搁在桌角,揭了盖子,将青花白瓷盘端出来摆正。
厉泽谦的眸光随着她柔白细嫩的手落到青花白瓷盘中的糕点上,半透明的马蹄糕莹润,看起来弹性十足。他伸出手拈了一小块放进口中,入口软滑又不失嚼劲,甜度对他来讲刚刚好,糕体中嵌着的几粒马蹄丁更是清甜爽口。
他没说话,但夏宁眼尖,瞥见他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下。
她垂下眼,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接下来七八日,她规规矩矩地当她的丫鬟,无一日逾矩。
日子淌过去,她的剩余天数只剩八日了。
侯府每年这时节要晒箱笼,冬衣收起来,夏衫翻出来晾一晾。
她等的机会终于到了。
书房这边藏书多,更要趁天好搬出来透风。厉泽谦把自己的贴身侍从厉蒙叫来帮忙,三人合力,把箱笼和书册一摞摞挪到院中。
日头明晃晃地照着,摊开的书页在条桌上晒出一片墨香。厉蒙是个手脚麻利性子又敞亮的小子,揭开一个竹盖时“咦”了一声:“这个箱笼装的不是衣物呀?”
珠帘探头过来瞅了一眼,眼尖嘴快,当即嚷起来:“夏宁!你屋里怎会有男人的靴子——”
珠帘嗓门大,嚷得坐在书房厅内的厉泽谦听得清楚,他放下手中擦拭刀剑的布,起身立在门口,看向院中。
院中那娇弱的少女登时涨红了脸,一层薄绯从耳根漫到脖颈,几滴急出的泪在眼尾晃着。这副神色是他从没见过的,她在他面前从来低眉顺眼,这幅样子倒是增添了几分姿色。
"我、我不是,这不是……是我搬错箱笼了,我这就搬回去。"她手忙脚乱地扣上竹盖,抱着箱笼就要往屋里拖。
"慢着。"
男人声音不高,但威严十足,院中三人齐齐僵住。
厉蒙立刻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珠帘规矩的行礼,就去一边看热闹去了,只有那少女还抱着箱笼半蹲着,背对他,肩胛骨在春衫下凸出两块伶仃的轮廓。
她的肩抖了一下,慢慢扭过脸来,一双水润的黑眸里雾气濛濛的,拼命摇头:“侯爷,奴婢没有——”
"打开。"他又说了一遍。
她咬着下唇,唇瓣被齿尖碾得没了血色,抖着手把竹盖揭开了。
六双靴子整整齐齐码着,从左到右,两旧两半新两簇新,鞋底都是厚实的千层底,鞋面外头是不起眼的暗纹,翻过来便能看见里面密密匝匝的平安结。
靴子上头搁着那本小册子。
厉泽谦弯下腰,手臂探进箱笼,这个姿势让他离蹲在箱边的少女更近了些,也看到少女颤颤巍巍的睫毛。
他两根手指夹起那本册子翻开第一页,原以为是私相授受的什么书信情诗,入目却是马蹄糕的做法,食材、分量、火候,写得极细。第二页桂花糕,第三页茯苓饼,他手指翻得快起来,但却没漏掉下面的小字。
侯爷喜甜,多添三分之一。
侯爷不喜太油,减半匙。
侯爷嫌干,多加一勺水。
他又将目光移到那六双靴子上,他拿起一只看了看,鞋底纳得厚厚的,鞋内绣着满满的平安结,大小看起来和他的鞋子差不多。再联想到最近叁次他出征的时日,厉泽谦捏着靴子边缘出了会神。
等回过神来,院子中的叁个人都已经跪在了他面前。
那少女跪在最前面,瘦削的脊背弓着,春衫的粉被日光晒得发白,娇弱的好像连风都能吹到她。
“今日之事,不许外传。”他着重扫了眼除了少女外的那两个人,“若被我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