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泽谦看着少女微微发抖的瘦弱背脊愣了愣,抿了抿薄唇,他倒是不知道他如此骇人。
地上好一会儿没声响。她盯着自己手背上的血管纹路,觉着脊梁骨上那目光翻来覆去碾了两遍,才听见头顶男人开口:“无事,起来罢。”
夏宁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激了,抿着唇起来。
床帐被撩开了,王氏的声音柔:“怎么了?”
“小事,夫人再歇会。”厉泽谦微微侧脸,嗓音依旧冷漠,话中体贴之意却让王氏勾起了唇角。
“既已是卯时,妾身也起来罢。”
夏宁退出正屋时,脊背上的里衣已经泅了一层冷汗。
春末的风从抄手游廊灌过来,裹着未褪的料峭,她缩着肩快步往前院走。
按理说通房丫鬟住主母院中,她是厉老夫人赐下来的,住处便被安排在了厉泽谦书房旁侧。
进了耳房的门,她把门合上那一瞬,才敢把憋着的那口气长长吐出来。
换了干爽衣裳,拿巾子草草擦过身子,又到井边打水洗脸,今早起得太急,连洗漱都来不及。
铜盆水面上映出一张十四五岁的瓜子脸,清秀里带几分没长开的稚气,眼尾略垂,从下往上看人时天生一副惹怜的模样。她又低头扫了眼身上,细胳膊细腿,胸和臀都薄得没二两肉,娇小得近乎单薄。
"夏宁,你这丫头回来了?"
珠帘的大嗓门从门外砸进来,她刚放下巾子,房门已被推开,一个身姿妖娆的少女扭着腰走了进来,浑圆的臀在窄裙里晃出两道弧。
夏宁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给她倒了杯茶。
"珠帘姐姐找我何事?"
珠帘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舌尖立刻被粗涩的茶味蜇得缩回来,她把白瓷杯往桌上一顿,嘟囔:“这么难喝,亏你喝得下去。”
夏宁没搭腔,端了铜盆出去泼水,回来时珠帘正拿眼珠剜着她,径直道:“嗳,昨夜侯爷和夫人那是你值夜吧,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她把铜盆搁回架子上,垂着眼。
"就是侯爷啊,有没有对你……"珠帘再心直口快的人,说到这里也耳根泛了红,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她。
夏宁心里叹气。这也太直了,也不知珠帘在这深宅里靠什么活到现在的。
“没有。”她淡淡答。
珠帘讨了没趣,哼一声,眼珠一转又追问:“那,昨夜侯爷叫了几次水?”
夏宁这才抬眼看她,目光平平的:“主子的事,不是我们这些下人能谈论的。”
珠帘碰了一鼻子灰,脸一下拉下来,气呼呼的:“你倒是同我摆起了谱。咱俩在老夫人那当差时日日吃香喝辣,到了侯爷这连杯好茶都喝不上。我看你再不灵光些,早晚被侯爷厌弃!”
她说罢瞪着眼等夏宁慌张来讨主意,却见夏宁仿佛压根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去收拾换下的衣裳。
夏宁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厌弃?早点厌弃最好,现在就厌弃更好。
这个念头撑了不过四天。
她躺在床上,面色惨白,两颊却烧出一片病态的红,冷汗一层一层地浸着褥子。
三天前一场风寒,谁也没当回事,到今天却来势汹汹地塌了。
她哆嗦着手想撑起身去够桌上的茶壶,胳膊却软得像棉花,指尖刚碰到壶壁便脱了力,茶壶哐地滚落,褐色的茶水淌了满地。
她闭了闭眸子,脑子烧得昏昏沉沉的,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意识也逐渐模糊。
她是在叁日前患上的风寒,短短几日便恶化到连床都起不来的地步,病这座山也倒得太快了……她一片混沌模糊的脑子中忽然灵光一现,猛地睁开眼,哆嗦着手指点开了自上回看过一次后就再也没打开的系统。
面板弹出来,浅灰色的背景上那些字她已熟得几乎背得下来。视线直奔左下角。
剩余天数:0.4。
还带小数点。
6。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居然还有心情去嘲笑自己。
难不成这任务身体天数归零?她的生命也归零了?
玩不成任务就要死吗?
她在现代的身子被那辆卡车碾过,应该早就没个人样了,说不定火化炉里走一遭,已是一捧灰。
回是回不去的,她比谁都清楚。可若在这个世界也死了呢?
不想死,就得做任务,就得去勾搭厉泽谦。
“剩余天数”那四个字在面板左下角一闪,跳成了0.3。
几乎同时,她感到意识又薄了一层,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眼前忽然铺开一片彼岸花,对岸立着一座坟,碑上无字,却黑洞洞地朝她张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