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二婶她们也没閒著,来回送湿草,送黄泥,还有水,草鞋踩的满脚泥。有人摔了一下,爬起来抹把脸又接著跑,坡上坡下全是粗喘气跟喊声。
“这边再抬高一点!”
“麻绳收紧,別松!”
“泥补厚些,这口水衝起来凶!”
“別站空处,脚下打滑!”
陈子云从头到尾就没閒过。
他一会儿在黑水沟口盯主线,一会儿又去石坎看新架,一会儿低头摸接口,一会儿抬头听水声,哪段竹管偏了半寸,哪处接口封的不够死,哪根支架脚下还虚,他一眼就能挑出来。
忙到太阳偏西,整条分线总算顺到了苹果园边上。
头一道水灌进去时,声音果真跟先前都不一样了。 不再是细细的跑,而是闷著一股劲往前冲,一节一节的顶过去,撞在新接口上,发出沉沉的闷响。那股水顺著竹肚子往下窜,到了苹果园那头,猛的一吐,哗啦一下砸进刚挖好的引水沟里,沟底黄泥都让它打的直颤。
冯二婶站在沟边,裤腿全是泥,愣了两下才笑出来。
“这回是真通了。”
周石头蹲下捧了把水,抹了把脸,胸口起伏的厉害。
“两边都能顾上了。”
唐书记站坡肩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路给你修到这儿了,后头你拿不出真东西,可別怪我骂人。”
陈子云回头看他。
“拿的出。”
人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院坝外头还剩一地竹屑跟新泥,风从沟里穿上来,带著一股子凉凉的水气。老陈刚坐下灌了半瓢水,李二狗就从路口那边晃了过来了。
他没进院,只站在篱笆外头,拿眼把那条新分线扫了几遍。
“队里人手是真好使啊,一转头就给你抬出来了。”
陈子云头都没抬,还在拧手里的麻绳头。
周石头瞥了他一眼。
“羡慕就自己去山里背竹子,少在这儿说的。”
李二狗嘴角抽了抽,到底没硬顶,只丟下一句“路修的快,不见的守的住”,转身走了。
夜深以后,山里总算静下来。
周石头照旧去巡水路,这一阵子他早养成习惯了,先看黑水沟口,再顺著新接出去的分线往苹果园摸,哪处渗,哪处晃,心里都得有点数。
走到最窄那段架口时,他脚下一顿。
水声乱了。很轻,可跟白天那股顺溜的劲儿不一样。
他没往前扑,而是猫下身,贴著坡边往下看。
月亮让云压住了,山里黑沉沉的,只看见一个人影蹲在水道边,弯著腰,正往接口旁边塞石头-就是一点点的卡进水口,想让水慢下来,慢到谁都说不准是人动的,还是水路自己出了毛病。
周石头眼皮一沉,硬是没出声。
他躲在暗处,把人影,位置,石头大小,还有退开时踩偏的那串脚印都记死了。等那人顺著坡边溜下去,他才慢慢的走过去,伸手一摸,石头还带著新泥,沉的很,边角硌手。
再顺著脚印往下一看-好傢伙,直往李二狗家那头去。
周石头胸口一鼓一鼓的,牙咬的发酸,到底还是没追。
回到院坝时,陈子云还没睡,正蹲在灯下削竹楔子。
周石头把事一说,火压在嗓子眼里。
“我真想当场摁住他,可这种小动作,抓住了也咬不死,不如先记下这笔帐。”
陈子云抬头看了他一眼。
“位置记住了?”
“记住了。”
“人走的路也看清了?”
“看清了。”
陈子云把手里的竹楔子放下,站起身。
“那就行。”
周石头一愣。
“就这?”
“石头先搬回来。”
陈子云声音平的很。
“既然是他送出去的,就別让它待错地方。”
两个人没惊动別人,摸黑又上了一趟坡。
那块石头真不小,半个人那么宽,刚卡在水口边时不显眼,真抱起来,沉的人胸口发闷。周石头先试了试,腰一沉,胳膊上的筋都爆起来了。他换了个姿势,把石头往怀里一箍,脚底踩稳,一步一步的往下挪。
石头边角硬的很,硌的胸口生疼。
每走一步,鞋底都在泥里陷一下,再拔出来。
山道窄,夜里又黑,他不敢快,只能喘著粗气往下送。石头贴著衣裳,凉,沉,湿泥一蹭就是一大片,走到半路,后背的汗全出来了,额头上的汗珠子顺著眉骨往下滚,掉进眼里都顾不上擦一下。
陈子云在前头照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