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又一圈交叠,正中央映着捧茶人的眼眸。
寿康公主抬起头,神情在杯盏中映照不清,却流落到另一人的眼中。指尖紧紧捏着杯子边缘,却把素白的瓷杯都映衬得泛着浑黑。
她直待黛玉将这一段时日的发现讲清,幽幽叹出一口气。
“好孩子,叫你受累许多。”
黛玉摇摇头,寿康的脸上仍坠着酸涩。她从前只简短与黛玉说起封选良的身世,这一回才终于讲到自己与封府的联系。
“选良的父亲,振儿的夫君——他是亡将遗孤,我与郑将军无子,那孩子与我只无母子之名,而有母子之实。”
黛玉闻言一怔,朝寿康看去,正见她望着庭院,眸中恍惚映着纷纷密密的雨。
只是这场雨迟迟没有落到底。
“他们这一对父子双双战死,我念他妻子年轻,做主放妻。但振儿心地纯善,不舍得我这老婆子,言说愿与我相伴古寺,不忍分离。”公主说到此却笑了,她握住黛玉的手,一下一下描画着她掌心的三道纹。
“只是后来发现她腹中竟有孕,寺中清苦,她兄弟便将她接回家里。待到孩子出生,也是我做主,叫随了母亲的姓——毕竟明面上,‘降将之子’总不太好听。”公主叹一口气,尾音被吞没在一片寂静中。
刹那间,黛玉竟在这寂静中看到封选良抿着嘴的样子,固执得似生了青苔的顽石,风雨不动般定在原地。
仿佛看出黛玉的心思,寿康又笑:“只他封家人都是过直过刚的性子,那孩子......选良从前还多笑言语......自他母亲没了,说话也日渐往少了去。”
有一只手抚上脸颊,寿康这才留意自己竟落了泪。指肚细密的暖意点染冰冷酸涩的水滴,在几十年枯寂的雾气中触到寿康的心。
“她走得蹊跷,太蹊跷——”
黛玉听出这个‘她’指的是封选良的母亲,她想起耳闻中封夫人的亡故——只是如今看公主神情,此事只怕有更晦涩的隐情。
外面的想起风声,纷纷扰扰,倒也隔绝有恶人旁听。这件事许在寿康心里埋藏太久,她将黛玉的手握紧,抬起一双震颤着的眼睛。
“那一日,她忽给我传信,说打听得旧日虎贲军亲卫的讯息。那时我正伴着父皇母后祭祖,只好叫她不要声张,等我回到京城去。可等我赶到京城,只差一日半的光景,进城却先知她的死讯——急病?”
那水汽被怒意蒸干,没有疲惫,只有更汹涌的怒气和悔意。寿康一双凤眼挑得更高,掌心却冰冷得几乎失了人气:“我怀疑她接触的那些人,甚至怀疑她的兄弟——可是,这许多年过去,连封理都查不清原委。而我,我也只能怀疑......”
寿康说到此,又是长叹一口气。
“自振儿亡故,封理便与我疏远,连带着也不许选良与我亲近。我晓得他的心意......”
雾气被山风吹散,天上撒下一层金。横切的光砍进屋里,分明暖热,寿康的手却似裹了冰。刺眼的金芒点缀衣衫,把素色的闲衣错看作帝室祭礼的吉服。
“他怕我也与那些人一气。”
黛玉揉搓着寿康的手,瓷刻一样,在光晕中冷得骇人。她听得寿康最后一句,却是抬起眼睛。
“寿慈祖,您知道那些人是谁。”
“简短几个,并非全景。玉儿,那会正是皇权更迭的时候,此事本就不是一道谜题。”寿康笑了,手却连最后的温度都除去。她不晓得自己是何种表情,只是在对面小姑娘的眼眸里,隐约看到映着魔罗般的影子。
只是恰如荣国府,又或者是瑞景班,一句知悉不足以昭雪,除去证据,最紧要的却是时机。
黛玉欲言又止,房顶罩下一团黑云。山雨欲来,未至却在地上先刷一片青。
“玉儿,你只管安心寻查证据。顾应好自己安慰,旁的有我。”寿康公主这时却笑,垂下眼睛,弯起的唇角竟带着几许戾意:“我若当真甘心躲进山里,也不至于时时下山去。”
叩叩——
几息之间浓云过境,青里掺金。方才的戾意恍惚错觉,寿康公主抬起脸,叫修谨进来,这一段对话便告止。
“罢了,你先回去。若要探查千万小心,有得什么难处,只管来告我,我老婆子总也是皇室中人,轻易能使些力气。”
黛玉看出寿康公主另外有事要议,于是不再多留。起身告退,只带着雪雁往自己院里去。
“姑娘,公主说什么啦?”雪雁心里也惦记这一回事,眼见着走到小路,便凑过去问询。
黛玉摇摇头,正要说直待回到厢房再详说。只是方启唇,却听到侧旁有草叶抖擞的声音。黛玉与雪雁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