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歇晌,闲人躲凉。寿康公主的老友悄来拜访,接小姑娘过去得一段赏赐,听几句夸奖。受老友揶揄几句‘脱世不脱世俗心’,寿康公主不理,旋即又叫姑娘不必陪护,只管自个去玩。
可黛玉也没别处去,紫鹃夜里染了点风寒,这会正咳嗽。这边正走着,心早已飘回自己厢房。
然而进了院子,就见着阮啸川坐在门槛上。她白日不化人形,只作狐狸娇态和黛玉一并进厢房。侧房门窗都闭着,黛玉晓得紫鹃定是歇下,于是跟雪雁将得来的东西放在桌上,只等着紫鹃醒来再一起分享。
狐狸窜上去,就着盒子嗅闻,不大在意地卧在一旁。
紫漆木的礼匣作了狐狸尾巴的垫衬,里面难得的好物件也比不得给挨得最近的雪雁两记狐狸拳。雪雁顾及紫鹃,忍气吞声,狐狸也见好就收,又冲着黛玉问一遍。
“咱们不去看看?万一他被那老大人打得起不来床怎么办?”阮啸川说着,摩拳擦掌,说不清是惦记一时盟友,还是单纯想看看家法热闹。
“即便要去,总也是晚上去。”雪雁闷闷地说,眼睛瞅着黛玉,却见她依旧一副思索样子:“姑娘?”
“嗯?”黛玉回神,倒也接上她俩的话。
“封大人看去不是会动手的,只是确实也该去看看——即便不问家法,我也惦记那符纸反力。当时没得什么,却只怕事后又见什么隐伤。”
山间的风清凉,日上屋头。黛玉估摸着时辰,念着寿康公主和客人都在厢房歇下,不会再有人来,便与另外二人商议好,预备趁着此时到封府瞧一瞧。
几处山峰叠错,了尘寺更在山巅。细密长风阵起,午间不多燥热,可越往夏里去,一片片白光便也紧锣密鼓着铺开。山间路途仿佛擦了药的脸,青青白白,间或的红痕还跳跃。
封选良从封家来此算不得短,但振翅来回,便也好省下许多时间。只是这一路上,黛玉依旧少言,阮啸川瞧着稀罕,禁不住问道:“姑娘,你心里又揣了什么难办的事儿?”
一句问完,狐狸又自个揣摩起来:“还是为着那赵家的?嗨,那人家小夫妻的事儿,咱们怎么好多管?”
“不是为着这回事儿。”黛玉失笑,她正由白雁揽着,丝丝缕缕的长云作了簪饰斜插耳边:“这事只等着文双下回来了,我再请她留心些。”
“陆姑娘也差不多又要过来。”阮啸川咧嘴,忽得脑袋一点:“姑娘,你是不是又该上荣国府看老太太?”
“就是明个的事。”黛玉抿抿嘴,在这般云层之上的地界,倒也不怕隔墙有耳:“我心烦的正是这一件。”
“姑娘,你这回不愿去啦?”雪雁的声音带出点期待。
“自然不是。”黛玉无奈,却也不跟雪雁生气。她自个在荣国府里都经受些冷言,更何况是雪雁?
狐狸倒听出点实在的为难,伸手拍一下鸟嘴,阮啸川小心翼翼道:“是跟今儿来寺里的客人有关?”
“是我自个猜的。”
擦的膏药被太阳晒化开,斜纹横道,云下渐露出城中的屋檐。黛玉望一眼荣国府的方向,心中一团团的气泡浮现,圈圈堵在心口,吐不出来。
“那贵人晓得我外家是荣国府,当时便夸奖好些。只字句间提过几句宫闱,我思来想去,只想着宫里有一位大姐姐。”黛玉说着说着,声音恍惚低下来。她每月往荣国府中去,是孝道,更是不辜负外祖母慈爱。她自个也情愿多与姊妹亲近,只是对着旁人,仍有不满横在心间。
那话她早也求援,可几年间按下不表,只看事端朝前——而今听着那贵人态度,黛玉自个猜测,二府是眼见着就要再复门楣,实不能指望其中人收敛。
心里又念一遍寿康公主隐晦的劝告,黛玉只得将这份酸涩敛在心间。
这一方神色被阮啸川瞧在眼底,她眼珠一转,却笑嘻嘻勾搭黛玉的袖摆。
“姑娘,雪雁不是不乐意到那府上么?明天我变了雪雁的脸,我和你一道去呀!”
黛玉叫这般贼精灵的样子逗笑,心知前事不好一时铺平展,这会也只好暂丢开。
“你又打什么歪主意?”
“歪主意啊?我可是诚心实意替姑娘排忧解难。好姑娘,你俩回回上荣国府,就把我一个留在山间——咱们一家人,这回~总该轮到我了吧?”
“我做不了雪雁的主,她若愿意,我就不拦。”黛玉才不掺和她俩争斗,雪雁一路不多吭声,这会更是当作没听见。
“姑娘,下面就是封府。”
三人自云端落下,隐化身形,悄悄作一回不请自来。只是她们方才刚说到将去荣国府的行程,云下却也有一场争端悠悠弥散开。
薛蟠近来在外奔忙,得些稀罕东西孝敬,薛姨妈自也面上有光。招呼府中几个小的来房里玩耍,赶巧湘云也在府上,更有嬉笑直攀着梁柱上树梢。
只是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