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啸川扒在房檐上，见封选良落地，松一口气后当即开骂。
封选良还没回过神，一抬眼见狐妖窜下来。落定身前，冲着符纸燃尽处细看。
“你怎么拦下来的？”
这会月亮点了胭脂，苍白退却，黄不黄白不白，浑似一只大花脸。投在各人脸上也掺了胆怯，不肯映照尽兴，只叫各自面容都忽明忽暗。
封选良堪堪站稳，先听狐妖一气骂，又遭一句问——偏他自个也闹不明白，只好据实答道：“这般伸手抓回来？”
“扯谎。”阮啸川辫子一甩，凛凛得鞭子一般，连空气都叫砍出一道缺：“你停手做什么？那画皮鬼的笔都杵到脸上来了！我好心带你飞一段，你可真是好心眼儿！”
狐狸说话又急又快，这一番问答也不过几息间。黛玉过来查看，符文返力不可疏忽，更何况封选良无灵力傍身，只怕受害还厉害些。
她走过来，封选良却别过眼。狐妖方才盯着逃窜的画皮鬼，他却在那位夫人喊声时看到林姑娘在旁边。两边不像交战的架势，他贸然出手，万一反坏了事......
“......姑娘，是我冒犯——”封选良看上去有些纠结，似乎还记着不要在魂灵面前叫名姓的警告。这会连姓氏也省去，听来实在是很安全。
可这番皱眉的模样着实像石头打皱一样奇怪，黛玉喉间溢出一些笑，只检验封选良受损的样态。
“我还当公子是与我们顺路，这才在城东巷子里见到。”
“姑娘那会就在？”封选良两臂微收，周身直挺挺地站。他这会又庆幸自己早先没急着冲狐妖动手，要不然这会只怕结下仇怨。
“你与她一并过来，我还当你是早见着我们仨。”
黛玉说到这，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封选良唯恐这套沉默是恼了他的意思，于是紧忙开口，倒也将早些时候的情形娓娓道来。
原来，黛玉与雪雁跟着林夫人离了赵家时，封选良并未见着她们三个的面。他独自隐在一间铺子帘后，见到一阵夜鸟惊飞，然后就是前后两道影子窜出来。
先头一个，穿着嫩芽黄的衣裳，看来看去是夫人打扮。而落后一个更熟悉，封选良盯梢许久，不就是追着这个狐妖过来？
这两个打斗交接，看去招式奇怪。封选良原本打算观摩几息，忽见那‘夫人’拿笔耍出几个花把式，然后狐妖就冲着他这边撞过来。
一番巨响，大眼瞪小眼。狐妖还仰在地上，看着封选良手里捏着得符，却指着那夫人道：“她是个画皮鬼，占了这家夫人的身！”
夫人不认得他，直以为是惹来援兵。身子一扭往前面飞逃，封选良不管是哪个妖异作乱，只是不想有谁受害。于是也不管狐狸，紧跟着便往前追赶，可没跑几步就被拎着衣裳带起来
说到这，封选良咳嗽一声。他这意思很明显，方才的符纸反力没怎样，倒是狐妖差点把他勒死在半空。
“你怎么立刻就信了狐狸的话，她就这样面善？”雪雁纳闷，话音未落就被阮啸川狠狠拧住耳朵。
“这倒不是。”封选良垂下头，他前额的头发散下，这会叫月渡出一道栅栏。袖上臂鞲上嵌一对银钩，被封选良捏在手里翻过来、翻过去，似乎也讪讪暗下光来：“我只是想着夫人应当不会飞。”
这一声干巴巴，掺着旁人听不清的不自在。黛玉离得近，看清他面上一闪而过的游移不安，只是这会不便细问，索性先管住另一件差事。
那画皮鬼已经被阮啸川与雪雁制住，其实也稀罕，他自见着林夫人平安便不再挣扎。黛玉转身，那五官横飞的画皮便也转动过来。
“你们是一伙的？”他眼睛朝着黛玉，嘴巴冲着阮啸川，鼻子朝雪雁处拧，发出的声音却粗粝，听来是个......
“男的？”阮啸川从鼻子里挤出一声笑。
“你这狐狸，少见多怪！若不是受了四小姐的请托，我才不与这相干——”那声音老迈，画皮自内点散开。老骷髅舒缓一下嘎吱作响的老骨头，再抬头便是位年约七十的老人家。
他掸掸身上的土，又听林夫人知会黛玉身份，却是愤愤朝阮啸川瞪一眼。
“大人，你怎么和个妖怪混在一边？”
“妖怪？你个画皮为生的鬼灵，还觉得高我一头是吧？！”阮啸川撸起袖子，作势要打。那老骷髅两手都被捆着，惦着步子绕圈躲，竟躲到封选良后面。
黛玉还站在封选良跟前，只见得眼前寒光一闪。
封选良在老鬼站到身后时就起了一层白毛汗，脑子还没闷过弯，身子已经先一步作了反应。腰上的剑这一段时日常带，拔出半寸，他的影子与黛玉的影子融在一边。
只是站定了，又思忖自己多心。林姑娘既有神通，说不得他还碍事些。只是这会几方僵持，那老鬼跟阮啸川对呛，他这会的僵硬便不大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