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林姑娘病了,老太太心里总惦记。”琥珀携着几个小丫头捧物什,这会东西送到,也见过黛玉面色。出来使小丫头先回去,自己将紫鹃牵引到廊下:“怎么瞧着,雪雁还病得厉害些?”

    “许是因着二人睡一块,吹了一样的风,害了一样的病......”紫鹃说着,仍忍不住去瞧房里。紧闭的门窗听不见往日逗趣的笑语,漫天静寂中,鸟鸣声也止息。她禁不住眼眶一热,只咬住指节忍下泪意。

    “老太太也惦记雪雁呢——”琥珀抹抹雪雁的脸,略停顿一下,又道:“只是两人在一处,说不准便是两份病气。老太太便想着,且将雪雁挪到抱厦去。”

    “姑娘这会正不安心,有雪雁陪着,也是......”

    “我哪里不晓得这个意思。”琥珀笑一笑,更压低声音:“只是到底......”

    而今时间已经近秋,晚熟的太阳在这当口仍催发出热度。天色刺目,只消抬头看一眼,再低头当时便在眼前添一层暗色。热鼓鼓的风仍连绵着舔舐着花草房舍,呼吸在廊下激起一层层浪波。

    琥珀终是笑,与紫鹃道:“你只跟你们姑娘说说。”

    紫鹃听了,紫鹃应了,可等紫鹃又回到屋里,却只给她们又加一壶茶水,摸摸雪雁的脸颊,对方才事一声没吭。

    “姑娘也别熬着了。”她低声跟黛玉道:“你也睡会,我就在旁边看着。”

    “紫鹃姐姐去午歇吧。”黛玉搁下书,她倚靠着枕头坐,雪雁正窝在她旁边,像一只团着翅膀的鸟雀。她也睁着眼睛,看向紫鹃,附和着黛玉的话。

    “我已经没事了。”

    “摸着是不很烫。”紫鹃弯出笑来,扶着黛玉也躺倒。手里的小姑娘的肌肤比往日更冷,紫鹃心里难过,面上却还是笑着:“姑娘看着也好些,等晚上吃罢饭,咱们就把老太太给的东西拿出来,摆一摆,玩一玩。”

    “好。”黛玉很柔软地应一声,又反过去摸摸紫鹃的手,小声道:“我跟雪雁都好多了,你只管紧着自己,别叫自个先瘦削了。”

    “竟是仍操心。”紫鹃给黛玉掖上被子,掩住帘幕,闭合窗户。直到见着黛玉闭上眼睛,才轻手轻脚退出。

    只屋里的两个都不预备此时歇觉。

    本是外伤,为着遮掩强作病痛。雪雁揉一揉自己的脑袋,见黛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问道:“姑娘,你还想着那个郑将军啊?”

    “嗯。”黛玉侧过身子,将雪雁吃进嘴里的几缕头发拨出来:“我想着他那些话,心里总觉得......”

    “姑娘是觉得他在扯谎?”雪雁眨眨眼睛:“可——他自个说是受了城隍的命令来看护我们,他后面也确实跟他复命了呀?”

    “我知道,只是,他若是一直受命看护我们,怎么没在一开始就出来?”

    “许是当时来不及——那会青松忽然发难,我自个都没留心,更何况他离我们还有点远。”雪雁把枕头拍松软一些,半个身子趴上去,脸还冲着黛玉这边:“姑娘,别管他了,反正青松暂且到那边关押,现下不用操心那些。”

    她说着,又追问道:“你见过我元身了,好不好看?”

    “好看,我想着,这天上地下,当是再没比你更俊的鸟儿。”

    雪雁闻言,登时就笑了。她自己捂着脸高兴一会,又听到黛玉窃窃的声音。

    “雪雁,我们改个名字吧。”

    “改名字?”雪雁一怔,抬起头来,纳罕道:“改名字做什么?”

    “你总不能一直叫雪雁吧?”

    “可我就是一直叫雪雁啊。”

    “这不一样,这怎么一样?”黛玉牵住雪雁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可没听说过有人就叫‘人’的——从前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怎么能不取一个名儿呢?”

    “费那功夫——”雪雁拖长调子,一翻身仰到黛玉腿上:“别人又不知道我元身是雪雁,管他们做什么——不改。”

    黛玉见雪雁坚持,便也不多做声,只是见这小丫头紧锁着眉,却是纳罕去捏她的鼻子。

    “都不改了,你还皱着脸做什么?”

    “姑娘,我在,我在想青松。”

    这一句话出口,四周声音恍然停住。黛玉的手指不自觉蜷曲一下,下一刻便被雪雁握住。

    “姑娘,你没说,但我知道,这件事一定也坠在你心口。”

    这话不假,却难为雪雁有这般机敏的时候。黛玉微微别过脸去,一时竟不知叫雪雁去尝‘七情六欲’,究竟算不算一件好事。她还记得雪雁脸上的那汪泪——与醋意吃味不同的平生第一次,往后再不愿意看到的。

    “我只是惭愧,觉得自己没帮上什么。”

    “怎么算没帮上什么?”雪雁坐直了身子,不解道:“你帮他们三个稳固魂魄,又让他们早早在鬼街站稳脚跟。那案子不好查,他们知道,咱们也知道啊,哪里是一时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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