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女说得慷慨,眼睛都笑得看不见。黛玉心中留神,正欲嘱咐雪雁当心,便听她道:“正巧我这边有一副牌。”
这实在凑巧,黛玉暗自思忖,将狐女袖手的动作尽数看在眼。
法界铺开,凉亭中三人一局,黛玉掷得十二,做了庄家。狐女不愧赌王的名头,步步紧逼,只几步就叫雪雁急躁起来。
“姑娘......”她附在黛玉耳畔,没说出什么,就见黛玉摇头。桌上局势凶险,她却是胜券在握一般。
狐女见黛玉气定神闲,咬咬舌尖,舍一枚牌,又吃下黛玉成顺。见她照旧不急不缓,自家狐狸尾巴反先在身后招摇起来。
“你真不担心自己输了?”
“输了也不紧要,你又不坏,那边的鬼灵也得愿赌服输。”
“这话听得我喜欢......”狐女嘟囔一句,斜眼看雪雁又出了什么牌:“我还当你是替他们出气来的。”
“你怎么这样想?”
“你是人,怎么不向着自己那边?”
“帮理帮亲,可是这些鬼啊灵啊的,既不沾亲,也不带理。”黛玉见狐女摩挲这牌子不搭话,又道:“只是方才你问我是不是叫他们欺负了,我却很感激你。”
“哎呦,即便你这样说,也别指望我抬手。”黛玉说得诚心,狐女却不大自在,哼一声,又拿骰子来掷。只是这灵巧的小物件却从了前辈,咕噜噜转一圈,沿着桌往下掉。
狐女伸手一拦却似空,啪嗒一声,叫地给吃了。
“掉哪去啦?”雪雁蹲身去找,狐女也跟着瞧,唯独黛玉坐在原处,却也不急着下张出牌。
“骰子丢了,这局就算平。”
“没了骰子,凑合也能玩。”黛玉伸手挡住狐女收牌的动作,雪雁虽不解缘由,却还是一并挡在狐女身前。她们这举动倒叫狐女发笑,她哼哼一阵,气恼道:“你们败局已定,是我大方,怎么还不识好歹?”
“是你大方?”
黛玉这声追问叫狐女心中一突,然不等她回神,黛玉已经捉住她的袖摆。
“把你的‘神器骰子’拿出来?”她捉着摇晃,看去似妹妹撒娇。只是顺着她的动作,那只应听从主人吩咐的乾坤袖却不知怎的敞开,‘被地吃下’的骰子孤零零滚落在牌局中间。
“你玩赖。”黛玉拾起骰子,在手里仔细转一转。她白日也掷过,晓得这枚微妙得更重些。这重量很狡猾,半吊子修行的鬼灵自然感受不出来。
狐女被抓住错漏,登时站起身。雪雁恐怕她发难,挡在黛玉身边。狐女见她满身支炸半响,‘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样才对,做判官就该聪明些,也有胆儿。”她捏捏雪雁的脸,被甩开也不恼:“我还怕你俩被欺负呢。”
“你耍赖,这会说这话,还想我们当你是个好妖怪么!”雪雁半是气恼半是高兴,决心一鼓作气叫姑娘知道狐狸是怎样的刁滑存在。可黛玉只在她身后捏捏肩,雪雁就晓得她的心意,满腹情绪作不忿,气哼哼地看黛玉跟狐女交谈。
“你虽然耍了坏,可中途又止,我就信你本心不坏。”
狐女本就理亏,听得黛玉这一句,更是抓耳挠腮。冬日的太阳本不燥热,这会悬在高空,却叫底下的妖身上刺得厉害。她定定注视两个小女孩,在跑路和坦诚之间摇摆。
——虽然丢脸,可这小判官信她不坏。
“那些法器都被我拿去修炼,你若要,我还不出来。”
“我也没说叫你还。”黛玉弯起眉眼,暗想就鬼灵们‘诉冤’时遮遮掩掩的样,不需猜也知道这赌局不干净。
只这会看是黑碰黑,小千输大千?
“按照惯例,出千便得罚。”
“因为我出千?”狐女掩着唇笑,见黛玉看着她,又正色道:“我跟他们玩从不出千,那些法器都是我凭真本事赢来的。”
“那为什么跟我们玩就出千?”雪雁还是气哼哼,抓住机会就点眼。
狐女呲她一下,逗弄够了,才笑吟吟道:“你俩一个小孩,另一个又憨,玩起来没意思,我才想试试新得的骰子。本来就想着,无论输赢都坦白。”
她说着,福一福身,行一个不大规矩的人间礼节。
“毕竟我往后还在这边混日子,还得大人您来管。”她没听见黛玉回答,抿抿嘴,也知自己行事不地道,不能怨人家不信。
风忽起,横枝瑟缩。狐女偷眼去看黛玉,只见判官大人若有所思,一双眸子沉如星海。
这样稚嫩的小姑娘,即便不知怎的任职判官,却也不该叫她这样惊惶起来。
狐女按下脑袋,不再耍什么小伎俩,只听着这小大人如何决断。
没来由的,她想自己不会被‘制裁’。
“你若是个出千的老手,方才也不当被我这般新手捉住才是。”这一声落下,狐女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