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场上泛起一道沙,渐渐的,汗雨滴下,风沙委地,周遭的声音便不甚清楚。

    “那个就是封大人的外甥?”

    “是他。”

    “十七?”

    “十五没足岁。”

    “巡捕营也收?”

    “不收有的是办法。”说这话的人抱着膀子笑,来这边参试的新人没几个吃不得苦,只是封选良太过年轻——不都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么!

    另一边的粗壮汉子抹抹嘴,下巴一圈胡子如云团,看去却不凶悍。这脸膛胡须一应黑漆漆,只是盯得久了,反疑心会有松鼠从这样茂密的胡子里跳出来。

    “他家大人怎么忍心哦......”

    “不忍心又怎的,舅舅倒了娘又不在,他不赶紧顶着,难道守着家产吃闲饭?”

    “老路,你咋么竟说风凉话呢!”

    “嘿呀你个赵老三,这就是风凉话啦?我说话真难听的时候你难道么听见?”

    这两句声音大,惹得场边一个回头看。两人挺直腰板作碑石,嘴巴下撇,眼睛远望,两张粗粝面膛上直写四个大字。

    侠肝义胆。

    看人的长官嘴角抽搐两下,忽然又听得身边想起几声赞赏的叹息。回头看去,一支箭羽颤动,箭尖钉死在把心,直给那经些风雨的箭靶又增出几道裂。

    “真不错——”那上了年纪的目不转睛,眼珠紧跟着场上的马匹跳跃:“......还是习得些家学。”

    “师父。”那长官眉毛拧紧一刻,老人自知失言,摆摆手,笑道:“这不是只有咱们爷俩么。”

    见徒弟不说话了,老人胡子飘动一息。他见着远远近近站着围观的,知道人人心中都对场上那个怀着稀奇。

    倒也不仅仅为着出身与风闻。

    降将到底是没定死的消息,皇上也不愿自己的军中出一个白眼狼。那些奚落到底是有心人的把戏,单论封理还能官至大理寺,就知道他家在皇上那里从不曾定罪。

    只是生长年岁中的冷嘲热讽不可避免,单见封选良如今,便知道这旧事尤其毁伤孩子心性。

    老人看着封选良的动作,韧性,只是太妥帖些。这样年岁的孩子——尤其封选良比他素来所说的‘这样年岁’更年轻——一路过关斩将走到这一步,他身上总缺少些混不吝的劲。

    考核的马匹都是巡捕营供给,却难为那凶悍的家伙这时肯服气。只是再见这般弯弓搭箭的面庞,黄土飞扬,他在安门关中所见的可不是这个样子。

    嗖——

    靶子晃动一下,直把老头子的思绪打个眼冒金星。他嘿嘿笑两声,不理会弟子的迟疑。

    “怎么,把他收进来不放心?”

    “没什么可不放心,索性他是凭自己的本事。”长官眉头未松,却仍在师父和场上之间来回游移:“只是......”

    “上头也打了嘱咐,不必心有顾虑。他能考到哪里就是哪里,唯一请托,不过是别因为他年轻才把人踢出去。”老头说着,又是一哂:“他凭自个儿的本事走到这了,你还怕有人给他找后门?还不如早早打好关系,收拾个厉害种子,给我来个徒孙。”

    “师父,我——”

    老人家一摆手,白眉垂到眼睛。只是底下一双眼睛不再是方才嬉笑揶揄,茶色清淡,叫场上一箭划出虎狼一般的神情。

    “他们舍得,我做什么顾及?他自个家里没人,打定要撑起门楣的志气,你还要给人家赌气?”老人家撇出一点笑,胡子遮盖看不清。整张脸看去依旧整肃,叫同意不年轻的徒弟想起旧日的教训:“你有心惦记旧情,也得在人家落难的时候伸得出手。这会刚回来,李姓,王姓,可都盯着往上呢......”

    “师父,您是不在朝堂,我还有得提防呢。”长官眉头皱得更紧,这会只庆幸没人近听。

    ——怪不得师父仕途不顺......

    “好好,我不说了。”

    眼见徒儿不吭声,老头子单手拍拍弟子的手臂,脸仍扭着朝场上看去。

    嗖——

    又是一箭中靶心。

    一圈圈的刻纹,其间泛着三三两两的点孔,旧日的箭在今天留有痕迹,空洞的风在困里面传不出去。只是凝神细观,那一圈又一圈地开始扩大,变得柔软,飘忽不定。那些漆黑的小点仍在,细瞧才知觉是小虫低飞。

    黑虫飞远,一面池水渐渐平复,白鸟飞出这一面银镜,边角处倒映的人面却清晰。先一张,后加一张——是个和尚。

    林如海转过身。

    “大人近来越发健朗。”

    “寺中清净,不时闲坐,静听佛家箴言,亦叫人茅塞顿开。”

    “大人心气放平,杂念安静。自然百害消解,不再为凡事所累。”老和尚笑一笑,侧过身去,请林如海再入大殿听经。

    二人同行,依旧叙说经典。只是林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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